那段路,那些遇見散文

　　入冬以來，天氣漸漸涼爽。辦公室坐久了，就想著下班走路回家。有時與同事同行，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到家了。但更多的時候，我喜歡獨行。

　　一個人，走在下班的路上，任筋骨自由活動，任思緒天馬行空，竟也是一種極愜意的享受。步伐可快可慢，隨心所欲，思過去、想未來，或者什么都不想，自然而然。身心徹底放松，路邊景色，車來人往，可凝神細察，也可視而不見，任性、自在。

　　然而，幾乎每天，在幾乎固定的路段，迎面走來固定的一個人，無論如何超然物外的人都難免會愣一下神，略微留下印象，何況，那遇見的，還是一些可以寫一點故事的人呢。

　　下班回家要經過一座橋。每到橋頭，總會看見一位多年未見的大嫂，從左側一條小路上急匆匆走來。她是愛人曾經同事的愛人，很早以前跟愛人去過她家兩次，后來因為工作調動及搬家等漸漸少了來往，總共也沒說過幾句話。后來的數年中，偶爾也會在路上擦肩，但她總在我想要打招呼的時候別過臉去，我拿不準她是忘了我，還是純粹難為情的原因。最近這段時間，我倆像約好了似的，在橋頭會合，然后一前一后過橋，同行一段緩坡，直到路口處分手。數次后，我終于憋不住了，找了個她逃無可逃的機會大聲喊了她一聲嫂子。她非常意外地，回頭，確認我是在喊她后很開心地應著，然后就很自然地攀談起來，孩子、工作，這些年來的生活。原來，她也是很認識我的，那些關于我和我愛人的記憶清晰如昨。后來，我們又同行了很多次，也聊了很多次，我得知，她近年因為孩子大了，閑在家里無事，就出來找了個茶館服務員的工作，隔一天上班，收入雖談不上多，總比閑在家里強，年紀又不老，出來還可以結交一些姐妹。是啊，我真誠地稱贊她的選擇。一個女人，一輩子依附著男人，一輩子呆在家里，尤其現在的生活，只一個孩子，家務事也沒有那么多，就那樣空耗著，真的是一種生命的浪費。我突然想，也許，她沒有工作，常年和社會脫節的緣故，所以見了我才會有意逃避的吧。其實那有什么呢？我從不會因為一個人是否有工作或者職位的高低而表現出不同的態度。但也許，她自己不會這么想，因為并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人心真是很奇怪的東西，可以大到很大，也可以小到很小。

　　走過橋，在橋的另一頭，總會從左邊小路上拐出一位戴墨鏡的帥哥，騎著女式摩托車，拐上公路，上橋，朝我相反的方向駛去。注意到這個人，不僅是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多次遇見，還因為他像極了某個人，略長的頭發，略長而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高高的個頭，略清矍的體格，只是風度差了點。但他的出現，還是會對我心中的某個地方造成溫柔一擊。那個人，雖然忘記了很多年，但此刻，每當遇見這個與他頗為相似的人，還是會于心尖處緊一下，牽扯一下，甚至，疼一下。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呀，他好像懂得我的每一處要害，總能那么恰到好處地讓我有一種張開翅膀飛翔的感覺。是的，和他在一起，我會覺得自己很輕，很輕，日子也很輕。他總能輕而易舉地將我點燃，快樂地燃燒，快樂地化為灰燼。然而，我終究成不了在藍天中自由翱翔的鳥，我只是一只御風而翔的.風箏，腹下還有一條線若即若離地牽扯著我，而線的另一頭掌握在別人的手里，我隨時可能被人一把扯在地上，粉身碎骨。只好選擇逃離，能有什么辦法呢？是該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嗎？還是該恨，前世的修行不夠，沒能讓我們早幾年遇見。總之，不是他的錯，也不是我的過，我們的相遇卻注定該是一場痛徹心扉的錯過。

　　上緩坡處，常與一位藥店的大姐相遇。這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姐，個頭不高，皮膚白皙細膩，體型豐滿。她的手里總提著兩三袋子菜，總是遠遠地笑著和我打招呼，稱我阿妹。我也親切地叫她大姐，寒喧一兩句后離開。我們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家居何處，只幾次買藥時的簡單交流，加上這幾乎每天的神一般的相遇。我不知道這樣的路人，是在前世修了什么樣的緣分，遇見、打招呼、各自離開，自自然然，舒心溫暖，好似冬日里一束柔和的陽光，那么無心地照著，卻那么真切地暖著。

　　在快到家的路口，常看到一位阿公，大約70來歲的樣子，蹲在街邊樹蔭里，一手端著一盒炒粉，盒子是那種白色的一次性快餐盒，一手握著一次性筷子，邊看街景邊不慌不忙地吃著。一開始，我以為他是流浪人員，端著哪位好心人送給他的一份午餐，抑或是哪個早餐店里的剩飯。后來見時有路人和他打招呼，嘻嘻哈哈的樣子，估計是附近居民。反復多次的遇見，復制一般的場景，讓我禁不住猜想，他是一個家庭寥落的人嗎？還是特別鐘情于炒粉？有時天氣較為寒冷，我真擔心他手里端著的炒粉沒兩分鐘就涼了，這么大年紀，吃了會不會腸胃不舒服？想著想著我也到家了，雖然腳步曾經遲疑，但最終也沒有細詢。這與我沉靜的性格有關，也與和他語言不通的顧慮有關。后來，也曾在附近的公交候車廳見過這位阿公，彼時戴著耳機，哼著跑調的歌，露出了稀疏的牙齒，一副超然自得的模樣。有那么一瞬間，我甚至懷疑過他的智力，或者會不會是老年癡呆什么的。一次與愛人一起上街，又遇見那個阿公，我隨口問，他是不是有什么問題呀，幾乎每天都在街邊吃炒粉，還戴著耳機哼跑調的歌。愛人一笑，他比你正常多了。我還是不甘心，那他沒有家人嗎？為什么不在家里吃飯？人家愿意呀，你沒見他很享受的樣子？哦，我終于釋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他，只是與我們大多數人略為不同而已。

　　人生路上，會有各種各樣的遇見，但我相信，像這樣仿佛設置好了似的，幾乎在固定的時間固定的地點與幾個固定的不怎么相熟的人一次又一次地相遇，一定是有著某種莫名的緣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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