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及其細膩的喜歡

　　“太高緯度的窺探有時候會缺氧鼓動不了翅膀

　　純粹遠距離的鳥瞰那整片植物覆蓋下的月光又只能用想象

　　因此姿態是應該再往下降據說最底層的腐殖質土對戀愛很營養

　　爬滿苔蘚的朽木橫跨在布滿浮萍的池塘被當做橋梁

　　螞蟻走過羊齒蕨的大樹旁小心翼翼地叼著一片晚餐

　　濃密的樹蔭下暗戀適合背著光溫柔正恰如其分地在潮濕陰涼

　　在朽木的橋梁上我用放大鏡檢視螞蟻剛剛經過的地方

　　以及細致如觸角般對你極其細膩的喜歡”

　　一

　　望著窗外的夜空，是和想象到的未來一樣的渾濁。

　　在很多個夜晚，習慣于醒著度過，持續地投入到忙碌中，直到自己精疲力竭。

　　一度，曾以為自己可以不需要陪伴。就像貓。貓的性格一向很吸引我，獨來獨往，眼神里有警覺，它們適應孤獨，并不像人常常在忍受孤獨。

　　很多時候，人都是在聽憑一種慣性來推動生活。混混努力打架捍衛威名，優等生努力學習保持優秀，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驕傲和隱憂，但混混未嘗不羨慕優等生頭頂光環的安逸，優等生未嘗不向往來一場刺激的斗毆。而且，他們未必就扮演不好對立的角色。只是，大家都習慣了自己的角色，輕易變換不過來。于是，只好在錯肩之時，用不屑又漠然有好奇的眼神打量一眼。人可以和自己不怎么喜歡的人扎成一堆，一扎扎好幾年扎一輩子都行。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人太容易寂寞，有人幫著打發一下時光總是好的。但這類人離了彼此照樣還可以活下去，活得還不缺什么。

　　想來，真正的寂寞，不是一個人的形單影只，而是心靈深處的孤寂罷！

　　一個人在這樣安靜的夜就很難回避面對回憶。舊時光。

　　M說，想到那些事時并沒有難過。也許并不是對往事不能放棄，只是往事漸漸地澄清使其對過去生畏，即使所有的感情都是真實付出過的。

　　然而，所謂的情卻一直是他在竭力虛構和組我演證，等到最后，仿佛魔咒化解，便連同紀念的意義都不需要了。…。。

　　看夜空，那些發生過的人和事仍糾纏著，過去的時光不知沉淪在何處，這些過往難消磨，殘留成夢中撕毀不盡的書頁……

　　二

　　日子一下子空閑了下來，身邊的人群卻依然。面容和內心一樣，空蕩蕩的，坦然得沒有劃痕。考前幻想的一切自由的日子，無數件想要做的事，在兩個月瑣碎的消磨下，只剩了倦怠。

　　一切，不是結束。仍然在路上。

　　不甘于那枯燥乏味的沒有追求沒有信仰的磨盤般的生活，我對于生命一切可能的過錯都蠢蠢欲動。我不愿以錯過來定義生活，不愿以遺憾來成全生命。他方是他方，只要是我能觸及到達，那就是我的此時此刻。否則，它什么也不是，甚至不是欲望的歸宿。

　　想起田納西威廉的名作《玻璃動物園》，它描述了一個立志闖蕩世界的年輕詩人由于生活所迫只能在一家鞋店倉庫工作，供養無業的母親和殘廢的姐姐，因理想和現實的落差，他常年處于無限苦悶憂郁中。記得這樣一段臺詞，是他決意背井離鄉闖蕩世界之前，對一個朋友所說：“…。我心里開始沸騰。我知道自己看上去好像在做夢，可是心里…我的確在沸騰。每一次我撿起一只皮鞋，就禁不住不寒而栗。生命如此短促，我卻在這里做這樣的活兒！不管生命是什么，我反正知道它不會是跟皮鞋打交道的—那是除非穿在旅行者的腳上才有意義的東西！”

　　…你可知道我的理想與我現在在做的有多大差距？！我們都是。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平平淡淡的事情。除了自己之外，別無關聯。

　　身體里必須寄居不止一個生命。用來創造的和用來經歷的必須分開。用來悔悟的和用來記錄的又不能在一起。事情變成新的狀況，一個說：“我一定去做！”一個說：“我當初怎么會決定那么做？！”一個卻把手指留在燈光下，飛快地記敘的速度。

　　站在十幾歲的尾巴上再讀張愛玲的《天才夢》時，心生震撼，疑心六十多年前的一個人十九歲的小女子寫不出“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子，爬滿了虱子”這樣充滿了疲憊的語句。但又依稀相信著，那驕傲得理所當然的流暢，影射著一個過早成熟的驚人心智所輻射開來的熠熠生輝。

　　天才都是做夢的，而做夢的不都是天才。

　　所以，我們明白，天底下沒有自由自在快快樂樂地出人頭地這回事。想成功想有所作為想要不平庸，都要付出超過常人的艱辛與努力。走路撿個金元寶這種事不太多，即使真的撿到了，也要有本事才能留住。

　　三

　　時常有這種感覺。

　　分明是一個很隨機的生活場景。你剎住單車停在十字路口等待。你站在超市結賬處看著一件件商品的條碼被輸入電腦。你漠然的看著父母吵架看做著自己的事。突然發現，眼前這畫面不可思議地熟悉。像是穿越到舊夢境或者復制了從前某個時刻。每個細節，每個元素，全部都幻象般原封不動地重現。一剎那心慌疑惑，再一剎那恢復清醒。

　　前后不過一秒。

　　根據愛因斯坦相對論所說：我們生活中所面對的三維空間加上時間所構成四維空間。由于我們在地球上所感覺到的時間很慢，所以不會明顯的感覺到四維空間的存在。但一旦登上宇宙飛船或到達宇宙之中，通過改變一些條件，就能對比地找到時間的變化。比如使自己接近光速。

　　極少數時候，我們會對這條虛擬時間軸的延伸異常敏感。生命按秒數呆板地分成數不盡的斷層。感官將前一秒的時空獨立出去，貼上“很久以前”的標簽，騙了我們自己。

　　剛剛過去的那一秒，沉淀為一張記錄下痛苦、幸福以及白日夢的黑白寫真，逐漸遙遙無期的平面的記憶。而當下這一秒，已然是全新的世界。

　　就算還在繼續安慰，還保持著微笑，還等在開始的地方，已然是全新的我們。

　　人，物，事。只在一秒之間，便不復存在。僅在一秒之后，便風化成又一頁歷史。

　　能想像嗎？如此迅速地流失一點一滴的自己。

　　在撕毀掉斷斷續續的分分秒秒后，我們沒有意識到也抹煞了與之有關的許多美好。然后異口同聲地說：“反正重要的是未來。”

　　很久以前的某一秒，能夠在多大程度上暗示并左右著我們的未來。是線索伏筆，還是熒熒的泡沫，定期漲落的潮汐。如何去判斷，如何去取舍。

　　只是，不管怎樣，我們都在沿著自己選擇的路上義無反顧得向前走。

　　四

　　紀德說：我們故事的特色就是沒有任何鮮明的輪廓，它所涉及的時間太長，涉及我的一生，那是一出持續不斷、隱而不見、秘密的、內容實在的戲劇。

　　在那些印象里，模糊地發現，這就是我走過的路。悲觀，而且激烈，平靜，卻時刻蓄勢待發。這些姿態，伴我十九年，像是一碗溫茶，有著清淡平常的意味，暖人身心，如此熟悉。它們平淡的近乎可以無視。如今，少年時期的悲觀與激烈開始淡去。開始習慣深長的回味，習慣雨夜所帶來的寒鴉色暈，讓大片的昏影搖擺。沒有了曾經的自我顧憐，就像是倚在窗前，心事已無痕跡。開始因一份夢想而執著。

　　格外憔悴的面容，在那一刻是如此的清晰可見，就像多次洗滌褪色變舊了的粗布。…。。

　　淡定了如那歲月淘洗的荷蓮，潔雅自知。一如最初的盛開，綻放在暖陽之下，在池水中蕩漾著默默的漣漪，那輕輕，……。

　　讓我們記住共同走過的歲月，記住愛，記住時光。記住這極其細膩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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