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表兄文散文

　　年，月，日，弟聞我兄之耗百日余，方能歸家，遂于陰歷七月之望銜誠致哀，潦備時下之鮮，隨舅父及諸兄姊妹祭拜于我兄墓前，以悼我兄振華在天之靈！

　　弟以不幸，于前年遠走千里之外，古邑洛陽，且行戎事，身在行伍，于是鮮少還家，因而與我兄相晤日疏，然去歲年節之時，弟自洛返鄉，曾于舅父家中逗留三日，是時與我兄時時相處，晝則同戲，夜即同眠，抵足共話，夜半方休。是時我兄神采奕奕，不讓常人，誰料未逮半載，竟有噩耗傳來，弟不勝痛心矣！唯念當斯之時兄以諸事問弟，弟每每口拙，而兄談笑風生，弟尤羨于心焉。以為我兄雖身有不適，實乃上天之妒。諸父及親戚每每論及，亦常引以為憾。

　　弟于元宵之后，即離家南行，曾允諾于我兄，言及半載之后定當再見，再話短長。然弟在洛僅月余，糾纏于俗務之中，倉促于踵肘之間。多日之后，偶然上網，不見我兄蹤影，亦未有留言，心中竟大以為惑。躊躇之后，乃急電于家，百般詢問，方才得知我兄有恙，遂乃又聞訊舅父之家，竟無應付。弟以考試糾纏，是以數日之后，方復電聞訊于家，竟聞知我兄之噩耗。不由一時哽咽，悲從中來，無以流露，唯以淚洗面。嗚呼！悲哉，我兄！

　　弟于暑期返鄉，甫一下車，方得以聞我兄沒后之事。悲哉，我兄！我兄自幼便遭腿疾，從未直立，一日之事，無論大小，均須照料。二十余年，不亦悲乎！殆非舅父已盡心竭力，恨無天時人力，我兄猶未得愈。弟自幼時，便知我兄之苦，然不以此為念，傾心于我兄交接，弟亦孤苦，并無兄弟同袍，然我兄之慷慨之熱忱常動弟之心肺，深以我兄為尊。竊聞我兄于沒之前，猶念及弟之姓名，弟初聞此語，遂未睹我兄面目，亦有淚欲滾欲涌。悲哉，我兄！弟每長恨此人無人能知，能有我兄，每每竊以為豪，然我兄棄我而去，獨尋西方極樂，每每念此，常有深憾！然能得我兄之知，亦無憾矣！

　　弟于夏日又曾造訪舅父之家，是為當時之約，又欲睹我兄昔日之物，復又欲拜舅父母及兄嫂等。彼等皆康健無礙，我兄大可寬心，小侄金鑫猶為頑皮，亦是可愛，機警之處不讓乃父，甚是喜人。然弟未敢明言我兄，唯恐又惹舅母心碎，孰非我望，愿我兄諒解。弟復又居于我兄昔日之室，見環墻皆是我兄昔日之圖畫，記錄我兄昔時之夢想之憧憬，亦如昔日我兄在時。然物是人非，弟睹斯物，憶斯人，嗚呼，悲哉，我兄！

　　弟嘗聞舅父斥資為我兄聘陰婦張氏，以為生時我兄孑然一身，黃泉路上切不可無以為伴，弟雖愚昧，唯望我兄冥冥在天，能明了舅父之意，勿以為念。竊聞我兄下葬之日，嘗春雨滂沱，世人皆以為咄咄怪事，然弟知我兄于生留戀，于世纏綿，不忍輕去。二十余年，不曾親走，每每要人相助，無論大小，雖父母兄弟能無愧乎！悲哉，我兄！我兄昔日從未言及此事，弟擅揣之，萬望我兄無怪！弟亦知我兄不言此事，是不忍也，是不愿也，是不能也，我兄深知唯堅韌執著而笑面此生，方能不負父母兄弟之愿。嗚呼，悲哉，我兄！

　　常有親戚感慨我兄之身世，我兄足不出戶，未進學堂，然博學多知，頗勝常人，弟嘗以為多知，然每每挫于我兄，每每見笑于大方。然我兄以如此之明智，卻難成尋常之事，悲哉，我兄！我兄每每嗜于棋，弟亦樂之，常與我兄角逐，每每欲一較長短，然每每尋一勝何其難也！惜今我兄大去，弟亦疏遠此藝久矣，動之則又憶我兄，難于聚精會神，遂廢之。蓋知昔人所謂人琴俱亡之說，絕非繆也！悲哉，我兄！郢人之嘆失質，莊周之拜舊墓，如斯類也！

　　方今暴日臨空，弟以不才，不以愚昧自惜，欲效昌黎哭侄之情，欲仿袁氏祭妹之表，聊作斯文，以悼我兄，以表衷心，以致虔誠，以達哀思，然紙箔均已化為飛灰，哀思皆已散于半空，蔽日遮天。嗚呼哀哉！悲乎，我兄！不日之后，弟又當遠行，近日祭拜于此，意欲告知我兄，倘能得我兄諒解，則弟心可稍為之一寬。嗚呼哀哉，尚饗！

　　≤作者：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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