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探春散文

　　一年又一年，歲月如梭匆匆去，春去春又回。“春打五九盡，春打六九頭”是一句民間流傳的諺語，“春打”即“打春”，也就是立春。立春不僅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一個節氣，而且還是天文意義上標志著春季開始的一個重要日子。此時盡管北國人們心目中的春天，即春暖花開萬物生、耕耘播種的時節還在踱步而來，可他們卻已在欣喜地望著窗外那一場春雪的同時，靜靜地諦聽這春天的前奏變換著曲目，等待慢慢地拉開春天的序幕呢。

　　雖然立春時節北國的人們已經聞到了早春的氣息，可是春寒料峭卻難抵，一場春雪又紛飛徘徊在大街小巷、村莊、原野。唐代韓愈更是有妙筆生輝，一首《春雪》中的佳句“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跳躍著入目在候春、迎春的人們眼眸中。雪落無聲，茫茫原野是一望無際的素白，野兔在雪地里追逐著正在覓食的麻雀，一只喜鵲落在高高的白楊樹上叫喳喳地看熱鬧。吸吮一縷縷早春散發的氣息，人們精神倍爽，任何天氣也阻擋不了立春那天各種迎春儀式和活動的開場。由于各地區域文化的不同，迎春民俗也是各異并具特色。

　　我的故鄉有在立春那天吃蘿卜和春餅這種咬春的習俗來迎春。據老人們說，立春那天吃蘿卜可解春困，整個春天就不會犯困。又因為過去春餅都是夾著一些新鮮的野菜而食的，而很多鄉野間的野菜不僅治病又防病，意思是在口中咀嚼感受到春天的氣息，故又有迎接新春的意味。此時，不得不感慨中國的餐飲文化的深遠意味，把詩意的春天咬在唇齒間就是一道美味和詩意的餐食。

　　哦，春天來了。春天在哪里？春天在你我的眼眸里。

　　迎著春，咬著春，候著東風送暖。我國古代將立春的十五天分為三候：“一候東風解凍，二候蜇蟲始振，三候魚陟負冰”，說的是東風送暖，大地開始解凍。此時，你我眼眸里的大自然多了一些溫婉和風情。此時江南的春該是“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的美景跳躍，而北國的春也不會遜色它幾分。你瞧，那些冰凍的河水已漸漸融化，晨光中、夕陽下泛著粼粼波光。蟄居的蟲類耐不住了，似乎聽到東風的呼喚。你碰碰我，我摸摸你，“哎，該起來活動活動筋骨了。”一條老蟲在呼喚它的同類。霎時洞穴里會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石縫里、泥土中，也開始有蠕動的痕跡。一條小魚兒欲浮到水面，被還沒有完全融化的一塊碎冰片擋住了，晃動著尾巴又從碎冰片的側面浮出，偷偷地張望了一眼岸邊隨風舞動的柳，悄悄地說了聲：“喂，你別再貪睡啦，快醒醒吧！”風拂著被吵醒的柳，搖擺著似乎欲搖出一絲絲鵝黃、綠意給大地涂染上一層層詩意的美。小溪潺潺流動，蜿蜒地像一條游動的小龍向遠方游去。老農走在田埂上，時而駐足一塊農田旁仔細打量，時而蹲在一塊農田。老農一只粗糙的手拿著老旱煙袋吧嗒了一口，另一只長滿老繭的手抓起一把田間的泥土，瞇著眼細聞著泥土的芳香，黝黑的臉頰泛起微笑。或許是在琢磨著今年這塊地該種些啥莊稼。早有古詩云：“東風帶雨逐西風，大地陽和暖氣生。萬物蘇萌山水醒，農家歲首又謀耕”。是啊，一年之計在于春，勤勞的農家人早已把他們春天的夢種在了心坎里。此時站在春光里的老農，說不定在吸一口老旱煙、捋一把胡須的那刻，眼前就有秋收的風景在閃現呢。

　　在老農撫摸泥土之時，春姑娘已飛落人間，裊裊婷婷地甩動她長長的綠水袖，散發出綠色的香氣，春生萬物蘇，到處是春意盎然的景致。春暖花開，繁花探春美景無數，野菜青青遍地。此時，無需邀友出行，一個人和春天約會，來踏青、探春也是愜意十足的。郊外、鄉野，鶯啼燕喃春意鬧，仿佛這個春天就是它們自己的一般。池塘里、河水中，野鴨戲水，綠水清波泛起連波再漸漸消逝。春日暖暖地灑進一池春水，一股春風乍起，吹皺了那一池春水，泛起漣漪。不多時，遠遠望去會有泛起的一層朦朧的氤氳飄蕩在池塘上，忽而淡薄的白、忽而飄忽的綠，飄忽眼前仿佛置身于仙境。隨之柳岸傳來悠揚的柳笛聲聲入耳，那是誰家少年在吹奏春天的繁華？一陣陣朗朗的笑聲隱約從遠處傳入耳際，放眼遠望，一群孩童在原野上放風箏。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風箏在藍天上相互追逐著，天空是它們的家，白云是它們的情人嗎？“你的風箏沒有我的風箏飛得高噢。”“你的風箏沒有我的飛得遠呢。”嬉笑間，童音回蕩在原野上空，稚嫩又有活力。瞬間，我的腦海浮現出一幅畫，再慢慢放大、擴展開來就是一幅靈動又不失恬靜的田園風光圖。“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這分明就是清代詩人高鼎的那首《村居》中活靈活現的畫面重現，難不成是我穿越回了清朝的田園嗎？醉了，此時此刻能不醉在春天里，能不醉在田園風光中嗎。

　　“春人春日探春人”，這個春天難道只屬于我嗎？可是我清楚的知道，此時我已置身于春天，醉于春天了。邁著醉步，繼續探春。

　　醉于春天再來繼續探春，春的氣息緊緊相隨、無處不在。公園里、原野上，一縷縷和煦的春風撲面而來。春風吻著你的臉，悄悄地告訴你這就是春天。腳下踏著松軟的泥土，野花和野草歪著小腦袋沖你擠眉弄眼，如若是不小心踩到了它們，它們也會默不作聲地任由你從它們身上踏過，等到你發現了自己的冒失已經來不及收住自己的醉步，難道說這就是探春行走在春天里的歡暢和愉悅么。接下來我會自省，小心翼翼地盡量不去傷害或是打擾那些大自然賦予我們的那些生靈，世間萬物都是有生命的。這樣思量著獨步行走在原野上，回眸間，滿眼春意濃濃，一個人也不會孤單。花草是你的閨蜜，樹木是你的知己，風是你的追隨。無需語言，花草的一笑，樹木枝葉的一搖，風的一吻，你便知它們的性情。而你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它們便了解了你的個性。繼續獨步，眼前一望無際的綠盡收眼底。原來是越冬的冬小麥早就醒了，一片片綠油油像是鋪在田野上的一張張綠色的毯子，綠得逼眼、綠得詩意直達心靈深處，仿佛就是春天的田野上的一首優美的詩，那樣耐品且養眼，真可謂賞心悅目。

　　窩在水泥城堡永遠不會感知外面的世界，只有與大自然親密接觸后，才會感覺它的魅力所在。此時，我知道，春風是有溫度的，暖暖的，仿佛是母親那雙溫暖的手在輕輕撫摸。我知道，春風是有味道的，夾雜著縷縷花的清香沁人心脾總是讓你留戀不已。我知道，春風是有形的，你看，河邊的嫩柳如碧玉妝成垂下綠絲絳，柔媚的舞動著，婀娜多姿，是誰家的妙手女子持一把剪刀將它們裁出如此風情萬種？春風不僅催開了百花，也吹綠了千樹萬樹。

　　一叢叢、一簇簇、一串串的迎春花在路邊向你微笑著招手。沒有偉岸的身軀，卻在微風陣陣里傳來縷縷清香撲鼻，金黃色的花瓣外染紅暈更顯朵朵端莊秀麗，春光下是如此靜美的脫俗，氣質非凡。難怪唐代詩人白居易筆下用“金英翠萼帶春寒，黃色花中有幾般？”這樣的佳句來贊美它。迎春花凌寒獨開，與梅花、水仙和山茶花統稱為“雪中四友”。盡管它是中國常見的花卉之一，但是它不擇風土、不畏寒威地綻放在春寒里，宛若是一顆顆耀眼的小金星撒在人間，給人間增添寒春里的一道靚麗和一絲溫暖。總會不由得讓人駐足，肅穆起敬而不肯移步。走在田間小路，呼吸著春天的氧分，清新怡人。不遠處一家農舍庭院一株高大的白玉蘭高過籬笆墻，玉樹銀花勾著我的眼球和腳步。快步籬笆墻外，一陣微風吹過，盛開的皎皎白玉蘭朵朵像蓮花狀，隨風搖曳又如雪花那般飄逸靈動。秀而不艷，白光耀眼，撲鼻的花香愈來愈濃，仿佛你的呼吸就是在一個香囊中游走。白玉蘭花開并不張揚，但卻開得素雅、清麗、極致，馨香飄遠。而能在鄉野欣賞到那一株詩意的白玉蘭綻放在春光里，想來農舍主人也一定是一位雅致的人。清朝就曾有詩云：“如此高花白于雪，年年偏是斗風開”。我想，當人們賜予它望春這個別名時，更是恰到好處且有深意的吧。

　　“九盡春回杏花開”，探春還在進行時。如果你不是太過懶散，繼續跟著我探春的腳步。斜陽下，山腳下農舍掩映在隨風飄舞的柳絲綠影里。而山上一片杏林，遠遠望去宛若天影于人間。拾級而上，“滿階芳草綠，一片杏花香”奪目又馨香。春風柔柔地拂面，像是嬰孩的一雙嫩嫩的小手來回撫摸，微癢卻是歡愉的。忽然的一陣風，滿樹杏花如天影般飄落，宛若天女散花，霎時落花滿肩。輕手拂去落花，突然想起黛玉葬花的情景，暗生憐惜，親手將那些零落的花瓣掩埋在泥土里。起身，徒增了一絲傷感。我不敢回頭，怕眼淚濕了眼眸。繼續向前游走，總是會盼望著有意外的風景映入眼簾，這不正是探春的初衷么。想來，人是很奇怪的，會有多種情感在左右著你的心態。一邊思量，一邊探春的步伐。看來北宋寇準筆下“波渺渺，柳依依，孤村芳草遠，斜日杏花飛”的江南春景，在北國也是可以尋得到的。坐在石階上，望著落日在杏花疏影里慢慢隱去，真想來一場“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閑情逸致，定會是愜意至極的。山風微涼，催促下山的腳步，一步一回頭和滿山的杏花說再見。

　　當梨花、李花、桃花、櫻花等春花次第盛開再凋零，春天的這場花事也將落幕，一夜的風雨聲，夢里不知花落多少。“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是啊，上天不僅能展三春景，也會讓三春過后諸芳盡。讓我們珍惜每一份春光，趁著春光無限好，趕赴一場與春天的約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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