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的月光

　　蟬隨著頹落的太陽一起沒了聲息，蛙借著暮色探出頭來擠弄清鳴。她的大手牽著我向前走去，渺茫的世間萬物都被可愛的放大了。

　　外婆是比針眼還要“吝嗇”的。

　　迎面走來一個婦人，懷里坐著幾根連著的香蕉兄弟。“吶，早上剛買的香蕉，快給孩子嘗嘗。”“別別，這哪好意思，你留著吃吧，”只見有個可憐的香蕉兄弟在我視野上空交錯著，先是婦人送過來，外婆恰好推出去，來回推搡著。空氣似乎都被摩擦得生熱了，這時外婆順勢回環把香蕉自然而然的歸順衣袋里：“得，那我就收下了”，話音剛落，外婆還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衣袋，像是喜獲寶貝一般的滿足。等婦人漸行漸遠，外婆掏出香蕉，剝開它的外衣，全心全意地咬上一大口，我在一旁垂涎，外婆這才意識到還有我的存在，忙塞了幾個牙縫給我，轉而又兀自享用。

　　原來外婆也不過是個會第一時間想到自己的孩子，她總是優先考慮自己。但每當我為了滿足自身的小小私欲，主動爭取，外婆又從不吝惜把最好的事物留給我，正是這樣吝嗇的愛，把新生的火種滋潤成光芒四射的朝陽。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是一個懶人。穿衣做事，寧愿委屈自己也只圖個順手，以獲得那片刻的安逸與迅捷。于兒時的我而言，似乎衣袖才是鼻涕最好的歸宿。有時莽得衣袖都濡濕了，也不愿挪動身子去添件衣物，而是固執地抗凍。外婆見狀，她頭兩天先是給我捎來厚的棉衣，逼我勉強穿上。后來竟不捎了，見我仍不會自己找衣服穿，她只扔下一句比天還冷的話：“隨便你，反正冷不著我”。

　　天大寒，我總是攜兩根晶瑩的瀑布，打著顫在外婆面前晃悠，試圖博得衣來伸手的關注。興許是這個女人骨子里的倔強，她無動于衷。在無情和博同情的抗衡中，以一個懶惰、自作自受的孩子生病來告終。

　　枕邊，外婆把語重心長嚼碎成了情真意切：“吃到苦頭了吧！一個人要先學會好好愛自己，才能愛別人。這是對自己生命負責任的承諾。”大腦在微薄的意識里緩緩轉了一下：原來外婆并不是故意不予我理會，而是想用教訓讓我學著獨立與自愛。

　　榻前，那個不復窈窕的女性正熠熠生輝，就像那皎潔的月光。何以遣以涯之生，無非就是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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