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癢自己搔的議論文

　　大文豪蘇東坡在總結人生經驗的時候有句名言：“處貧賤易，處富貴難；安勞苦易，安閑散難，忍痛易，忍癢難。人能安閑散，耐富貴，忍癢，真有道之士也。”其中，“忍痛易，忍癢難”尤其耐人尋味。

　　我們都有這樣的體會，歡樂可以掩飾，痛苦可以忍耐，惟獨癢不可以忍，癢，是介乎仙與魔之間的怪物，且越忍越癢，鉆心入骨，唯搔之才生快感。有時，那癢成了頑疾，會越搔越癢，越癢就越搔，直至鮮血淋淋才罷。

　　癢雖難捱，搔之卻很舒服，若他人搔之，麻酥酥，暈乎乎，渾身舒泰。于是，世上便多了一種職業——“搔業”。這些善擇別人“癢處”搔，以“搔”為業的人，我們姑且稱之為“搔客”。

　　“搔客”們善于察言觀色，敏于揣摩人意尤其上意，專功“搔”術，不需要“上些下些，左些右些，輕些重些”的提示，便既能搔到癢處，又搔得輕重適宜。

　　這讓我想起了歷史上被稱為御用文人的那些學士。封建時代，那些御用文人多是大才，學富五車，博通古今，文倒三峽，詩做的好詞填的妙聯對的絕，“搔術”也很高明，幾者渾然一體，令人嘆為觀止。清朝的紀曉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河北獻縣的'紀曉嵐是清初的大才子，乾隆年間的進士，做過禮部尚書，協辦大學士，總纂《四庫全書》，后人評他是“風流倜儻，才華橫溢，蜚聲中外，一代奇才”。紀大學士在搔癢的水平、手法、機敏、睿智上更是爐火純青令人望其項背。他在這方面的傳聞很多，我們在電視連續劇《鐵齒銅牙紀曉嵐》里僅是窺其一斑而已。

　　有一次，紀曉嵐陪乾隆帝到山東出巡，路過故鄉，他把皇帝讓到自己的家里。獻縣的金絲小棗，核小肉厚，味美甘甜，掰將開來，能拉出長長的絲，乾隆邊吃邊贊“這樣好的棗子，朕是第一次吃到。”紀曉嵐在一邊陪笑說：“皇上圣明，這樣好的棗子，為臣也是第一次吃到。”乾隆以為紀曉嵐不老實，心里甚是不快，沉著臉對紀曉嵐說：“愛卿生在這里，長在這里，30歲以后進京，為何也說是第一次吃到？欺君罔上可是大不赦之罪。”紀曉嵐忙跪下稟到：“皇上息怒，恕臣奏明，臣家鄉小棗，廣有種植，但此前并無特色，今年出奇的甜美，實是吾皇駕臨，皇恩浩蕩，降福敝鄉，小棗也變的十分甜美，臣謝主龍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一席話說的乾隆破怒為笑，龍顏大悅，當場賜金百兩。

　　乾隆當然不是弱智，他難道不知道紀曉嵐在騙他？但紀大學士搔到了乾隆爺的“癢”處，讓乾隆爺心里美滋滋地，樂意接受，從這里可以看出，“搔癢”要有高超的“搔術”，重要的是臉皮要厚，揣摩透主子的心事，看主子的臉色行事，主子愛聽什么就講什么，包括西山的煤是白的，東海的鹽是甜的，馬臉圓圓，鴨嘴尖尖，什么都可以講，關鍵是要講究時機、火候、輕重、分寸、機變，昧著良心滿臉誠懇地把假話說的比真話還要真。

　　如果承受不住心理的壓力，假話沒等出口臉皮就紅，那最好甘于清貧，別去趨炎附勢，為五斗米折腰。可是，大千世界，滾滾紅塵中，嘴巴饞，眼好色，官癮大甚煙癮者實在太多，包括那些所謂的六根清凈的僧道中人，也被精彩的外面世界弄地心中直癢癢，不甘寂寞，也想靠“搔癢”求名得利。可是，“搔術”不佳卻貿然地去為主子搔癢，那是極易出事的，不但討不到賞賜弄不好還有性命之憂。

　　明嘉靖十三年，朝天宮道士張振通作《中興》頌詩二十一首，另外還寫了歌頌“金臺八景”“武夷九曲”和“皇陵”的詩，一些所謂的“祥瑞之兆”如瑞露、白鵲、白兔等也一一央雜進詩中，然后獻給明世宗，企求世宗皇帝賜序文。結果，世宗皇帝御覽后，龍顏大怒，不但不賞臉，反而以“僭越狂悖，希圖進用”等罪名，命令法司逮捕審訊，張振通原想歌功頌德，搔皇帝的癢，沒成想“搔術”不佳，癢搔的不好，幾乎掉了腦袋。可見，搔癢是要冒很大的風險的。世宗皇帝是否因看了劉元卿《賢奕編》上《黠猱媚虎》的寓言受到了啟發，識破了張振通無故搔癢的不良用心，我不得而知。我所知道的是，寓言《黠猱媚虎》把“搔客”們的嘴臉、用心、搔術刻畫地入木三分，至今讀來尤發人深省。

　　劉元卿《賢奕編》上《黠猱媚虎》的寓言，說的是“猱是一種小動物，可它爪子鋒利，善于爬樹。一次，老虎頭癢，便叫猱來搔癢。搔呀，搔呀，老虎的頭被搔了一個洞。可是，老虎只圖止癢痛快，不顧頭破后的危險，還是叫猱搔癢。猱見老虎閉著眼睛享受快樂，便把老虎的腦髓挖一點點出來，往嘴里送。老虎聽見猱在咀嚼，張開眼問道：“你在吃什么？”猱答道：“鮮味！”還說“余偶有所獲腥，不敢以私，以獻左右”。并與虎分而食之。老虎深被猱所感動，說：“忠哉猱也，愛我而忘其口腹。”更加信任猱。

　　不久，老虎的腦袋漸漸空了，發痛了，它醒悟了。要向猱算賬，哪知猱卻一晃身，從虎身上跳開輕捷地爬上了大樹。視“虎跳踉大吼乃死。”虎終因好讓猱搔癢、好聽甜言蜜語、好吃進獻之物而招致喪身之禍。

　　古今中外，多少風云一時虎虎生氣的名人能人甚至偉人，在自覺不自覺中上了“猱”的當，被“黠猱”“搔”得飄飄然，而將“腦子”給人掏空吃光，翻書讀報，幾乎每天都會看到這樣的例子，每每讀此，我總是不由地發出一聲喟嘆。其實，“搔客”們的那些伎倆，明眼人包括當事人一眼就能看穿，重要的是在欣欣然熏熏然中如何保持清醒的頭腦。

　　搔癢不白搔，白搔沒人搔。因此，身有癢處，自己最明白，要由自己搔，不能手懶，切莫相信主動前來為你“義務”搔癢的“搔客”們的花言巧語，更不要看到別人被搔自己就羨慕“心癢”。要知道，天上掉不下餡餅來，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一年也就一次圣誕節，卻沒有那么多施舍不求報答的圣誕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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