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和她的小院

　　透過繁茂的無花果樹葉子，依稀星點在幽藍色的夜空中閃爍，微風送來成熟石榴的香氣……

　　記憶把我帶到了數年前那如繁星一樣多的愜意夜晚。

　　十年前，幼小的我住在當時還是城郊的外婆家，外婆的笑容如同她那幾十平方米小院中的石榴花一樣溫暖善良，她身子骨還很硬朗，走起路來帶著一陣輕風，說話也是那樣爽快，語速甚至比一個年輕人還快。

　　外婆那時最愛的事就是牽起我的小手，慢而耐心地拉著哄著我走到滿是林蔭、涼爽清新的小院，讓我在結實的菜埂上、在挨著院墻的小路上咿呀叫著蹦跳。我在春天的杏樹下跳著想摘一朵花卻不料跌坐在地上，是外婆鼓勵我自己站了起來；我在夏天的無花果樹叉上摘果子但被齒狀的葉邊割破了手指，是外婆用她溫暖而長滿老繭的手為我包扎；我在柿子樹下為又大又圓的柿子歡叫；我在銀裝素裹的大銀杏樹下雪地里打滾，外婆還是那樣不變地、安詳地、靜靜地站在我旁邊含笑看著我，時有幾句對我頑皮模樣的嗔怪。

　　當然，夏夜里把我放在膝蓋上坐在大樹下乘涼，也是外婆最愛的事。外婆絮絮叨叨的給我講著星星的故事，與呢喃的晚風一起融在我耳邊，而少小無知的我，只愿意甩了鞋子，走在鋪了鵝卵石的、涼爽的小路上，外婆便只好遷就我，在一旁默默地微笑著凝視我。那時的我，只顧玩耍，并未發現外婆的眼眸比天上的星星還要閃亮美麗，也未發現外婆的笑紋比雛菊的紋絡還要可愛溫柔。如今的夜晚，清風依舊，繁星依舊，蟲鳴依舊，只是外婆的雙眸已不如當年那么清亮，外婆也沒時間給我講一些離奇動聽的故事了。不過，這段需珍藏的記憶，有過足矣。

　　長大一些的我已不滿足于摘果實、采花葉玩耍了，陽光充足的日子，我見外婆在小院里一忙就幾個小時，便跟了下去，多么奇妙而又真實！外婆的身子又像從前那樣筆直了，健步如飛，在院子里，為這棵樹修修枝，為那棵花澆澆水，像照顧自己的孩子一樣認真仔細。小院也好像在感謝外婆，綠油油的了，泛著生的活力。

　　一天，我功課之余懶散地走到小院里找外婆，發現素日平和慈祥的外婆正拿著一把不符合她身材的大鋸，嚴肅甚至可以說是用一種吹毛求疵的眼光看著那棵自我有記憶起便挺拔高聳的大銀杏樹，樹下已滿是鋸下的枝條。這著實把我嚇了一跳，外婆仿佛沒有發現我的到來，自言自語而又沉重地說道：“枝葉太繁茂了，這棵樹已經長偏了，就像一個人正要向懸崖走下去，必須把這些多余的枝條、這些缺點鋸掉，它才會重新成長起來。”我心頭有什么迷霧立即消散了，我飛快跑回家，握起筆開始學習。窗外，大銀杏樹不搖晃了，銀鈴般的葉子仿佛爽朗地笑著，樹下，外婆笑容正如陽光般美好。

　　這些零碎的記憶，翠綠的小院，幽靜的夜晚，都拼湊了起來，拼成外婆那張帶著愛意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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