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讓時間慢一點

　　歲月如同握在手中的細沙，總是會從指間偷偷的滑落。

　　外公生病了。我看著眼前的外公，既熟悉又陌生。他穿著藍白格的病號服，瘦骨如柴，面部憔悴，臉色蠟黃。根根銀發，半遮半掩，若隱若現，有如嚴冬初雪落地，像秋日的第一道霜，臉上條條皺紋，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

　　外公有四個弟弟，為了養家糊口，他在風華正茂的年紀就馬不停蹄地賺錢養家，這一干就是五十年。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出門了，待到夜深人靜時，他才乘著最后一班車趕回家。山區的天氣實在是折磨人。夏天時，烈日似火，大地像蒸籠一樣，熱的使人喘不過氣來，火紅的太陽無情的照射在他黝黑的皮膚上，豆大的汗珠從他的背脊滑過，浸透了他的衣裳。冬天時，那暴虐的風雪如同一頭游蕩在荒原上的餓狼，撕咬著他的皮肉、啃噬著他的筋骨，外公時常會被凍得瑟瑟發抖。外公的每一根指頭都伸不直，里外都是繭皮，整個看真像用樹枝做成的小耙子，似彎彎曲曲的葡萄枝，又猶如長滿結疤的老樹根，手背上青筋突暴，關節粗大，手掌上的紋路像刀刻的一般，那是歲月在他手上留下的痕跡。

　　外公是艱苦年代過來的人，一輩子節儉慣了，一塊錢都要掰開兩半花。我清楚的記得外公的那件衣服，打我記事起，外公就穿在身上。泛黃的衣領，帶著微微的褶皺，衣角還留有曾經無法擦洗的殘漬，原緊實顯修身的衣服，現已經變得寬松沒了型，衣袖口邊，隱隱有著舊日的'痕跡。

　　外公對自己是能省的就省，有什么好吃的，都會給我們送來。記得一個雨天，外公送來了兩條魚，還沒歇息一會，就急匆匆離開了。雨淅淅瀝瀝的下著，外公的身影漸行漸遠，直至縮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雨中的街角……我站在窗前目送著外公離去的背影，不禁鼻子一酸。時光飛逝，不經意間我已慢慢長大，外公卻也緩緩老去。在歲月的侵蝕下，外公的背影也不再是我記憶中的挺拔了。清楚的可以看到，在他的背上，一道背脊骨高高地突起撐著衣服，像是藏了一張弓，那是歲月在他背脊上留下的痕跡。

　　一天早上，鄰居打來電話。外公在燒爐子時突然暈倒在地。檢查結果出來時，我頓時像半截木頭，愣愣地戳在那兒。在外公的腹部，長了一個豆大般的瘤。我的心沉重得像浸泡在水里棉花，眼淚簌簌落下……醒來的外公，靜靜地靠在床邊靜養，面龐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他時而眉頭微蹙，時而重重地吐納，病痛的折磨使他喪失了往日的精神，可他見到我來了臉上浮現笑意，眼神里滿是慈愛。我連忙握住外公的手，想撫平那密密的皺紋；我輕輕地給外公捶背，想扶直那彎曲的“弓”，可時光流逝，沒有人能逃脫得掉歲月蒼老……

　　治療一段時間后，外公提出想要回家：“讓我出院吧，我的病我自己清楚，與其在這兒浪費時間，浪費錢，還不如讓我回家，再讓我看看家，再讓我和全家一起吃幾頓飯。”在他的臉頰旁，不知不覺顯出幾道淚痕，猶如那流星在天空劃過后，剩下的那一點璀璨。病房里一片沉寂……大家的眼神里摻雜著對病痛的無奈，對外公的疼惜……家里人給外公辦理了出院手續。出院后的外公依靠藥物控制著病情，在他的農家小院里有了自己的天地。我常回去看望外公，跟他一起澆花，閑逛，聊天……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外公日益霜白的鬢發、日益蒼老的臉龐、日益佝僂的后背、日益蹣跚笨拙的腳步，無時無刻不令我心生酸意。歲月啊，求求您！慢些走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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