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方言中的歇后語研究報告
一、引言
（一）歇后語的界定
從歇后語的定義中可以看出，歇后語的“謎面”和“謎底”之間存在著內(nèi)在聯(lián)系。在特定的地區(qū)，歇后語中又蘊涵著豐富的社會文化內(nèi)涵。
（二）朔州方言歇后語的研究現(xiàn)狀
長期以來，學界對方言歇后語的探討多停留在語言修辭層面，人們對朔州方言歇后語的研究多集中在形式上或其方言性和地域性的描述上。
《山西山陰方言歇后語》（范曉林，2011）描述了朔州山陰縣方言歇后語，從中可以窺見朔州方言是朔州人民群眾社會生活的活化石，朔州方言歇后語一方面?zhèn)鞒辛怂分萑嗣竦奈幕e淀，另一方面，具有生動詼諧、表現(xiàn)力強的特色。
經(jīng)過對前人研究的總結(jié)，發(fā)現(xiàn)朔州方言歇后語的研究也存在不足。在中國百科網(wǎng)上的百科知識中，“中國方言”里有一篇名為《山西土話――朔州歇后語》（作者：不詳，來源：中華五千年）的文章，文章只是簡單的列出了三十三條歇后語，并沒有做更多的解釋和研究。可見，前人的研究還不夠充分，文獻記錄非常稀缺，研究呈現(xiàn)出不平衡的狀況，存在進一步闡發(fā)的空間。
本文調(diào)查出朔州方言歇后語共546條，筆者試圖通過對朔州方言歇后語類型的解析與把握，來探討朔州方言歇后語所反映出的當?shù)匚幕瘍?nèi)涵。通過研究篩選，最終選出本文這些朔州方言中具有代表性的歇后語。
二、朔州方言的歇后語類型
（一）喻意類
喻意歇后語，它的前部分是一個比喻，后部分是對前部分的解釋。有的歇后語解釋部分的意義是它字面上的意義，例如：
（1）松鼠吃茭子（高粱）――順桿桿兒爬
（2）搬倉挨正瞎睡――一樣樣兒呢灰嘖背
有的'歇后語解釋部分的意義是它的轉(zhuǎn)義。例如：
（3）進朔州城繞光武――繞了個大圈子
（4）近視眼哈拌湯――瞅圪蛋
例（3）中“進城”指農(nóng)村人到城市里，“光武”指朔州的一個地方，“繞了個大圈子”本指進城可以走近道，不用經(jīng)過光武，因為光武距離朔州市還很遠，再繞了光武就走遠了，反而適得其反，現(xiàn)比喻人們說話說不到正題上，繞來繞去說不到話題的主旨上。例（4）中“哈”是朔州方言，是“喝”的意思，“拌湯”是朔州的一種面食，用水滴在些許白面粉里，把面粉攪拌成許多指頭大的小面團，然后配著其他菜煮熟，就是“拌湯”，小面團在朔州叫“小面圪蛋蛋”，“瞅”本指“看”，在這是指近視眼的人看不清東西，得瞇著眼睛看，“瞅圪蛋”現(xiàn)用來形容小孩子相貌丑陋。
（二）諧音類
諧音歇后語，它的后一部分借助音同或音近現(xiàn)象表達意思，這是一種“言在此而意在彼”、妙語雙關(guān)的現(xiàn)象。
（5）馱棺材壓死驢――雙背辛（敗興）
（6）撂碳不拾――行（尋）灰哩
例（5）中“敗興”，諧音“背辛”，古時候讓驢子馱運裝了死人的棺材，“雙背”指死人的背和驢子的背，“辛”是“辛苦”的意思，“背辛”是朔州方言的一種喪氣話。如果說別人，一般說“背辛貨”，嚴厲指責那些不走正道、不務正業(yè)、游手好閑、好吃懶做的人;如果是自己自言自語，一般指遇到了不好的事或者自己闖禍了，是一種喪失希望的口頭禪。例（6）中“尋”，諧音“行”，在這指找的意思，“撂碳”指碳燃燒后剩下的碳渣，還伴有碳燃盡的灰粉末，“拾”即拾撿，“哩”是朔州方言的一個語氣詞，表肯定。一般碳燃燒后剩下的撂碳還可以撿出來，再燃燒，“拾撂碳”暗指做正經(jīng)的工作，“行（尋）灰”暗指一些人專門做一些不正當?shù)氖虑椋圆徽伊烫迹褪Ｏ抡一伊耍盎摇痹谒分莘窖岳镄稳菀恍┢返虏缓玫娜恕?/p>
（三）其他類型
1.用成語作“注”的歇后語
1）用方言成語作“注”的歇后語
（7）風匣里的耗子（老鼠）――兩頭受氣。
這句歇后語來自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朔州人民的農(nóng)村生活實踐。“風匣”是朔州方言里的一個詞，也叫“風箱”，是一個長方形的木頭盒子，用兩根長長的木桿做拉桿，中間有一塊用雞毛勒成的密封木板，再加上兩頭的阻風活門，中間做一個突出的出氣口，推拉起來發(fā)出“吧嗒，吧嗒”的響聲，用它吹著煤火就可以炒菜做飯，甚至還能用來燒碳打鐵，制作各種工具，尤其是鐵制農(nóng)具。由于風匣是一頭進氣，另一頭排氣，所以老鼠要是鉆進風匣就是兩頭受氣。現(xiàn)在比喻一個人夾在兩個人中間說好話，卻兩頭不討好，都受氣。 2）用共同語成語作“注”的歇后語
（8）搟面仗吹火――一竅不通
“搟面仗”就是一根長一米五，兩頭稍細，中間稍粗的圓木棍，整根木棍是實心的，用來把面團搟壓成面片兒。吹火得用中間空心的管子才能把火吹旺，搟面仗是實心的，所以不可能通風，其兩端是平整的圓形，像個圓孔，所以說是一竅不通。現(xiàn)用來比喻對什么都不了解。
2.用慣用語作“注”的歇后語
1）用方言慣用語作“注”的歇后語
（9）山陰莊兒哩（的）牛――認不哩麻生。
“山陰莊兒”，朔州的一個村莊。“認不哩”，即不認識。“麻生”，是一種最好的牛飼料。比喻人不識好東西，把好東西放到一邊不吃不用，而是用那些不好的東西，把眾人認為不好的東西當寶貝，轉(zhuǎn)指人們思想保守，跟不上時代。
2）用共同語慣用語作“注”的歇后語
（10）耳朵里塞棉花――裝樣（羊）兒。
“羊”，諧音“樣”，“裝”是假裝的意思，羊耳朵就像白色的棉花，在耳朵里塞棉花，就像是羊耳朵，所以說是“裝羊”（裝樣兒），“裝樣兒”在這里指那些喜歡裝模作樣的人。
三、歇后語透視出的文化內(nèi)涵
綜上，我們對朔州方言歇后語的類型進行了歸納、解析與總結(jié)，從這些當?shù)貜V為流傳的歇后語的謎面部分，即可窺見復雜多樣的地方文化內(nèi)涵。
（一）避兇忌諱的心愿
人類有一種普遍心理就是趨利避害。由古及今，這種心理都可在語言中映射出來。而諧音歇后語也不例外，其中承載了一種“求福”心理。如，“公雞頭上哩肉――大小是個官（冠）”，這一歇后語即是福祿心理的體現(xiàn)。自古官祿相連，無數(shù)學子相信“書中自有黃金屋”，因而官祿思想深烙于人們腦中。
（二）含蓄忌直的文化心態(tài)
朔州人民骨子里透著一股豪邁之氣，說話常常直言不諱，但有時也會在特定的場合下使用含蓄委婉的表達方式，即用諧音表義來體現(xiàn)。如：“騎上辣椒過河――魂（紅）不著地。”以“紅”諧音“魂”，“紅”指紅色，在這代表辣椒，“著”是著落的意思，騎著辣椒過河，當然是指人腳不用著地，轉(zhuǎn)以比喻人得意時手舞足蹈的樣子，太得意給別人的感覺好像是魂都丟了，所以說魂不著地。這個歇后語含蓄委婉地指責了那些得意忘形的人，反映出了一種含蓄、委婉、忌直的文化心理。
（三）幽默俏皮的情趣
朔州方言歇后語是朔州文化的結(jié)晶，它生動活潑、形象鮮明、俏皮逗人，反映出人們幽默俏皮的情趣。諧音歇后語利用詞語的音同音近的關(guān)系，說此而意彼。例如：鴨子過河――各顧（咕）各。“咕”諧音“顧”，擬聲詞，形容鴨子發(fā)出的叫聲，“各顧各”在朔州方言里指各自做各自的事，互不相干，用來形容一些自私的人不懂得互幫互助。在這里用鴨子過河這一生動形象的具體事例來表達說話人的意思，充分表現(xiàn)出當?shù)厝苏f話時幽默俏皮的情趣。
四、結(jié)語
歇后語的文化內(nèi)涵極其豐富，朔州方言歇后語反映了當?shù)氐娘L土民情，本文討論的盡管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也可以說明朔州方言歇后語具有不可替代的文化價值和語言學價值。
朔州方言歇后語的產(chǎn)生和流傳，不僅與社會生產(chǎn)力的發(fā)展有關(guān)，還與當時的政治、經(jīng)濟因素有關(guān)，更與人們的思維發(fā)展水平和心理定勢相關(guān)。在人類歷史發(fā)展過程中，人們不自覺地使用日常生活中那些世代傳承下來的習慣表達方式，這些習慣表達的絕大部分在日常生活中被廣泛運用，同時按其構(gòu)詞組句的思維模式不斷創(chuàng)造出當?shù)厝讼猜剺芬姷男略~新語。因此我們需要用發(fā)展的眼光來看待這些民間文化遺產(chǎn)，朔州方言歇后語的產(chǎn)生時間及其發(fā)展演變的規(guī)律還未見定論，尚需做進一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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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靜 遼寧大連 遼寧師范大學文學院 116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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