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十年祭的詩歌

　　人生第一件大事已經過去十年

　　這十年里發生的許多事

　　都比那場智力的戰爭重要。我們

　　只需記住神，神做過什么與我們無關……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刻

　　過后注定被遺忘。樹影搖晃

　　訴說風的秘密，我們在腋窩下

　　夾著透明的文件袋

　　穿過樓群的影子，文件袋里

　　裝著鋼筆、鉛筆、橡皮、

　　身份證、準考證……我們故作輕松

　　聊著未知的未來。盡量不去想

　　這三天將決定我們的命運

　　十年過去了，智能手機都換了好幾代

　　我們依然扔不下手中的筆

　　必須通過回答問題，爭取平臺

　　實現升華。十年過去了

　　如果說有什么難忘的

　　首選是戰爭前夜的黑暗

　　提前一小時離開晚修室，到達宿舍樓下

　　一群精神飽滿的青年

　　已經看了很久足球賽，電視里

　　滿目綠茵像一頂與愛情無關的

　　綠帽子。我答應了一個

　　與過往性格格格不入的請求

　　由此獲得了豁然的心境……

　　十年過去了，當年裝書膠袋上的

　　封面女星已經嫁作人婦

　　久別銀屏，相夫教子。我懂得了

　　快樂是瞬間的高潮，這十年

　　我只是積攢了細細碎碎的

　　悲傷。驀然回首，胸膛壓著

　　一塊巨石。時間從2004年6月7日

　　撥到2014年6月7日

　　我的面孔已如一道白墻

　　還記得2005年6月7日那個晚上

　　我躺在大學宿舍的上鋪

　　聽著電臺，望著白熾燈打亮的蚊帳

　　內心飄著妙曼的細雨

　　一把閃光的針……

　　那時我還沒寫過幾首詩，否則

　　現在這首詩將提前九年降生人世

　　而且里面會有春風

　　那時的我，骨子里有一種溫和的叛逆

　　語文老師多次強調高考作文

　　要寫議論文，最終我還是寫了

　　記敘文，對于愛好文學的我來說

　　它是小說。最終我得了高分

　　甚至算是超水平發揮

　　之前的四次模擬考試

　　她在作文上都給我打了低分

　　我以為我可以揚眉吐氣了

　　我以為她會低頭羞恥。回學校取成績單

　　那天，我坐在樹蔭底下，語文老師路過

　　對我投以真誠的微笑

　　那一刻我原諒了她，更準確說

　　是我原諒了整個應試教育

　　制度。十年后我已經是詩人、作家

　　她還只是一名語文老師

　　但我愿意承認，她是一名

　　詩人、作家的老師。如果說有什么遺憾

　　那就是高考作文我寫的是小說

　　而不是詩歌。如果說

　　有什么怨恨，請高考作文命題者

　　給我解釋，什么叫做：

　　“文體不限，詩歌除外”！

　　如今報道高考的新聞里：出考場那一刻

　　教學樓會下起一場課本的雪

　　似乎要洗凈學生心靈的'塵垢……

　　這一幕并沒有發生在十年前的我身上

　　那時大家是平靜的

　　誰都不敢輕易扔掉課本

　　分數不理想還需要復讀，還需要

　　作整整一年的抗戰……

　　我開始明白，新聞不一定全是現實主義

　　有時也可以很浪漫主義

　　新聞已經進入到戲劇時代！

　　這十年，其實我什么都沒做

　　當年那篇關于“溝通”的高考作文

　　其實并沒有因為鈴聲和句號

　　而結束……這十年，我只是在

　　繼續寫完這篇作文，累了

　　就點個標點，很累了

　　就重起一段……我不知道何時能寫完

　　只是享受著寫作帶給我的

　　暗涌的快樂。十年過去了

　　出現好多大事超越了高考對我的影響

　　高考已不值一提

　　我之所以要祭奠高考

　　就是作一次徹底的告別，我知道

　　下一個十年，有更多事物

　　需要我誠心悼念：比如

　　昏沉的時代、稀薄的靈魂，比如所有

　　包括這首在內誕生就立馬死亡的

　　黑暗孤絕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