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散文

　　有<畫皮>這樣一個故事，說一書生，遇一流離的貌美女子，便邀其回家中居住。一天晚上，書生很晚才回家，隔窗望去，驚諤了，發現一個青面獠牙的惡鬼，在畫美人女，畫好后披在身上，變成美貌天仙的婦人。書生便請道士除妖，結果妖除掉了,書生卻被掏去了心臟。他妻子求一個臟道士救其命。那道士滿臉污垢，衣衫藍縷且灰塵滿布，油漬不堪。經書生妻子哀求，他發善心救了書生性命。面容美麗的人，卻是惡鬼，滿臉污垢的乞丐卻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之人。可見他們都各偽裝其面，掩飾其心而已。

　　世人大約有兩種“畫皮”，其一，為人之畫皮，面對外而不得不裝飾，心惡而不能惡，心善而不能善，以偽面事之，然世間的事皆是如此，不足為怪。其二，為妖之畫皮，表美華但心猙獰，也便是常人所說的笑里藏刀，笑面虎之類。表面上是朋友的熱情，親人的關懷，背地里做事卻陰險毒辣。這種人是最為可惡的，較之兇神惡煞的壞人還要無恥百倍，表面上和善友好，背地里放冷箭，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讓你防不勝防，不經意便上了當。憎恨他不說，對待世情的看法也日益炎涼，以為人情卻是如此冷暖，方為至痛。

　　川劇中有一種變臉的技藝，回首一剎便變成另一種模樣，長袖一遮，又有所變，真真假假，變幻莫測，認分辨不清哪張臉是真的。然而古人發明這一技藝，大約是根據世人面貌難以揣測，瞬間變化之故。世上的事也都是假做真時真亦假，也同樣的變幻無重。

　　《淮南子》有個寓言：狐貍捕捉野雞時，一定先趴下自己的身子，耷拉著耳朵，用來迷惑野雞，等待著他的到來，野雞見狀信以為真，便麻痹大意，狐貍可伺機猛撲過去，捉住它。然后有說：人偽裝狡詐，比禽獸要兇狠的多啊！這便是世情兇險之喻。實際還要無常的多了。

　　其實，人與人之間大可不必偽面來共事。一是累，掩飾心態，做作地來來往往，最后只能是身心疲憊，易得精神病。二是險，本是偽裝自己，自認為高明，實則不然。《柳河東集。附錄》里有個故事：一天烏賊在海邊游泳，害怕自己被發現，吐墨汁掩飾。一只海鳥見了，覺得奇怪，細查一看下面有魚，便把烏賊抓住了。要不偽裝還罷，偏要狗尾續貂亂裝起來，可適得其反，反而惹禍上身，大不劃算。三是露，俗語說的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做了，遲早會水落石出，為人所知。直路可走硬要饒個彎子，饒來饒去，讓人覺出你陰，別人便起防范之心，心有間事便不可成，自己還成為小人。花花腸子，躲不過一扯。怪不得孔子說：“小人難養也。”

　　自然才是真切的，把自然的東西弄成不自然的東西，披上層皮，最后只能弄巧成拙。兒童的喜笑怒泣都是真切的，高興便高興，不高興便哭了起來，單純明了，那是童貞二字。

　　我早時讀畫皮，僅得一妖，而今日略諳世故，卻得一理。那不是寫妖，而是喻人。我喜歡自然的，所以我討厭什么城府深，喜怒無形于色，為什么莊子要求反璞歸真，他看不起這些，也沒有畫皮，也不會去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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