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散文

　　落花在飄落之前，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從萌芽，到含苞，到怒放，到盛開，她的新奇，她的鮮艷，她的燦爛，她的耀眼，不能不讓她覺得生命的每一個過程都是那么的美好與美麗。

　　蝴蝶在她身上翩翩起舞，蜜蜂在她身上瑟瑟彈唱。翩躚的舞姿是那樣迷人，嚶嚶嗡嗡的吟唱是那么動聽。春風吹在身上，落花笑得是那么的歡暢。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少女，那些朝氣蓬勃的英俊少年，都愿意徜徉在她的身邊。她撲鼻的濃香，也讓他們沉醉不已。人們盡情地在花間嬉戲，那青春的身影、那爽朗的笑聲，也讓她受到極大的感染。

　　可是，盛極而衰，生命的時光太短暫了。眨眼之間，就要萎謝凋零。

　　“感時花濺淚”，落花越是深有體會，就越是傷心。不過，隨即她就想通了：反正終要飄落，不如在沒有委頓之前離開枝頭。

　　有的花被采擷走了，落花就非常羨慕。因為只有美麗與特別，才能被人關注、看重，才會受到青睞。被人需要，既是一種驕傲，也是花的價值所在。

　　她早就不愿意被固定在枝頭等著枯萎，不愿被限制在一個不變的位置上等待凋謝。所以她早早就開始嘗試著掙脫。她要在自己最鮮艷的時候像飛鳥一樣自由飛翔。無邊無際的天地，那是一個多么浩淼的世界啊。雖然掙脫是艱難的，因為哪怕是輕微的掙動，也痛入骨髓。可是她想體會別樣的生活的意愿太過強烈。

　　風又吹來了。她又是一陣痛苦地掙脫。好比是離開母體的幼嬰，那種疼痛是錐心的，不過她不會哭泣。她需要風的幫助，這浩蕩的溫煦的和風，可以把她的痛楚減到最輕的程度。

　　她的身邊有一條江，江流婉轉，有時候嘩嘩啦啦，有時候叮叮咚咚，有時候咕隆咕隆。只要每天凝神聽著這樣的聲音，她的心里就會一片寧靜，可是，她的注意力總是很容易就分散到來來往往絡繹不絕穿梭不息的人流中。

　　放風箏的小男孩不時地來到她的身邊。他的風箏飛得很遠飛得老高，有時在江心，有時在頭頂的藍天白云里。這稚氣未脫的小孩玩得多開心啊。孩子看到她，眼睛是清純的，她很喜歡這個小男孩，不過小孩專注于他的風箏，她這時真希望自己就是一只風箏。這樣一想，她暗自在風里笑了，卻吸引了一個眼睛撲閃撲閃的女孩的眼光。那女孩的手已經觸到她的身體上了，可女孩的母親輕輕斷喝了一句，女孩戀戀不舍地很不情愿地把手移開，眼里有一絲憐惜，她激動的心房也隨之黯淡下來。

　　有一次，一對情侶看中了她，她聽到了男子對女子說，你看，你就像這朵花，芬芳姣美，我去把她摘下來戴在你頭上。女子的聲音很甜柔，不要，就讓她開在枝頭，讓更多的人欣賞。再說，摘了，很快就枯了，香消玉隕的，還說你憐香惜玉呢？

　　還有幾次，她幾乎被采摘下來，卻都被管理員制止了。

　　她真的很想過新的生活，她已經厭倦了這單一的吐露芬芳的歲月。

　　春天很快就要過去了，她明顯感到了自己的衰老。陽光稍微強烈一些，她就感覺有些灼熱和煩燥。雨稍大一點，澆在身上，她就有些承受不住。她知道，下雨的時候，是絕不能離開枝頭的，那樣很有可能會零落成泥。“化作春泥更護花”，她還沒有那么高的情操，她還不想被“碾作塵”。

　　她已經選好了明天離開這個她迎風傲立過的地方。她早就算好了明天是個好日子，但愿明天有個好天氣。她不斷地掙脫，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痛苦掙扎。她知道，只要再努力一下，就可以脫離羈絆。

　　太陽一早就出來了，風也很大，落花決定 “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云”。一股勁風吹來，她使出了渾身力氣，啊，終于真的就擺脫了束縛與規范。沒有想象中那么痛苦，身心還這樣的輕松。風向也好，正是她所希望的方向，她不用怎么費力，就飄飛在江流之上。

　　風是一陣子的，停下來之后，落花沒有了依托。因為沒有翅膀，不能向上飛翔，便只能聽天由命地向下飄落。速度之快也是她原來沒有料到的。她感到欣慰的是，她將飄在水流之上。這水是潔凈的，透明的，讓她喜歡。

　　落水的那一瞬間，她還有一絲的歡欣。流水看起來舒緩，其實湍急，能讓她在波濤中時起時落，好像在搖籃里，很對她的胃口。

　　水浸濕了她，讓她慢慢感覺到了自己的沉重，飄浮而后漂泊，最后還要沉落，會沉到江底嗎？她開始有些懊悔，如果不是拼命要離開，至少她還有一段笑迎春風的美好光景。但隨即，她又釋然了。

　　她在繼續沉墜。不少的魚兒游過來追逐她，她的芳香吸引了它們，她成了它們的獵物。她的鮮嫩也是它們喜歡的，她感到了一種撕裂與破碎。也好，魚是可愛的生命，能夠成為它們果腹的心愛也算自己物有所值。

　　她在花瓣被咬碎之后，沉落的速度明顯加快。她想，就讓我沉在沙石中吧，千萬不要落到淤泥里。好在這條河流是條沒有淤塞的河，也是沒有受到污染的河。

　　她一下子回憶起有對情侶，在月下，在她身邊曾經有過的感傷：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她深感慶幸的是，“質本潔來還潔去”。何況她還曾在人間散發過濃郁的芬芳呢！反正要落，落在這清清的河流里，正是她的美麗之隕。

　　綠葉仍然蔥郁在枝椏間。落花的香氣還隱約在枝頭，他為落花感到遺憾，失落，感傷。美麗的生命總是短暫的。他老是想著那朵落花，他喜歡作為她的襯托，因為這樣，自己的生命也美好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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