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付近視眼鏡散文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送我這付近視眼鏡的情景。

　　那天，你雙手捧著這付眼鏡遞給我：“明天，我就走啦！也許我們永遠不能相見，這付眼鏡，這付近視眼鏡，你就收下吧，做個紀念。”你當時的臉色是那么美麗而激動，你戴著的那付銀邊眼鏡遮不住你那敏感而聰慧的目光。

　　“哦，這付眼鏡，近視眼鏡，給我！？”我既欣喜又驚奇地望著你，你的面龐在春天的朝陽中輝映出深情的光芒。

　　“這付近視眼鏡，專門為你買的。”

　　“可是，我的眼睛，一點也不近視！”

　　“是的，你的眼睛現在并不近視，但你的眼睛總歸要近視的。”

　　“哦？”

　　“我覺得你的眼睛現在不但不近視，而且還過于遠視。你可能沒有聽到大家都在背后議論你哩，說你是一個睡在自己編織的夢中而永遠不想醒悟的人。真的，我總覺得你的眼光太高了、太遠了、太空了、太虛了。你的眼光總是落在天那邊的一片云上或山那邊的一面水上，哦，你就是天上的一片云，你就是遠方的一面水。你看你整天泡在書堆里，文學呀、哲學呀、詩歌呀、音樂呀，詩人呀、作家呀、哲人呀、藝術家呀，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占據了你整個的思想和靈魂，而你現在只不過是一名極為平凡十分渺小的偏遠山區的中學教師。你雖然愛著自己的夢想，然而你的夢想永遠是一只斷翅的小鳥，找不到筑巢的地方，你的夢想永遠是一只山上的幼鹿，永遠迷醉于自己蹄徑的花香，而山上的野花早已凋零，樹上的野果早已落光。你看，山下的紅葉多么美麗！多么鮮艷！多么快樂！多么幸福！而你卻象山崗上一棵孤獨的白樺，秋風吹來了秋雨，也吹來了冬天的消息。人們都在旅途中匆忙趕路，盡管路上飛揚著落葉和塵土，而你卻坐在自己的小屋里，雙手抱著腦袋，閉著眼睛想象遠方的海水，想象海水拍打在茫茫的海灘。偶爾，你也出去走走，出去望望，而你的眼睛并沒有望到腳下的樓梯，你望到的是一群白鴿從這山掠過那山，你望到的是一片云彩消失在萬里蒼穹，你望到的是星星從天頂亮起，最后消失在遙遠的天邊。其實我們都是山的兒女，我們都是山谷里的一條小溪或一枚楓葉，我們都是田野里的一頭犍牛或一只鐵鋤。我總感受到你的那些夢想虛無縹緲，不切實際，因為在我們這里，從來就沒有孕育這種夢想的溫床。真的，我總覺得你的目光太高了、太遠了、太空了、太虛了，你不承認“孤芳自賞”、“孤掌難鳴”、“孤苦伶仃”、“孤軍奮戰”嗎？你不害怕“高處不勝寒”嗎？你不知道美麗的冰晶從天空落下來時，站得越高摔得越碎嗎？真的，象你這樣迷醉于自己夢想的人最終還是要醒來的，因為人畢竟沒有翅膀只有雙腿。我覺得，你的很多想法就是太不切實際，你的眼睛太遠視，你的目光太高了、太遠了、太空了、太虛了，所以，我要鄭重地贈送你一付眼鏡，一付近視眼睛，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回到現實中來，總有一天，你的眼睛會近視的。”

　　“我的眼睛會近視？”

　　“是的，一定！”

　　“但，我自己卻并不相信。”

　　“你現在當然不相信自己會變化的，但，我相信你的眼睛總歸要近視的，我甚至祝愿你的眼睛快一點近視，所以，我送給你一付近視眼鏡，我希望你的目光從空曠的天空，盡快地落到現實的土地上。”

　　我雙手收下了你贈給我的這付近視眼鏡，望著你美麗而戀戀不舍的背影，心底升起一種強烈的失落感，我知道我們永遠不可能一起生活，從前的一切已經結束。

　　我送走了你，卻把這付近視眼鏡掛在案頭的墻壁上，我沒有戴它，但天天望著它，望著它就想起你，想起你就想起你給我這付眼鏡時那番意味深長的話來。

　　可是，我的眼睛到現在也沒有近視，并且更加“遠視”！

　　親愛的朋友，什么時候我的眼睛才能近視？

　　你所說的“總歸有一天”，究竟是哪一天？

　　親愛的朋友，我期待你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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