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涯的散文
她倚窗獨望。
蔚藍的天空潛伏著幾抹淡淡的白云。
她身穿白色的高領毛衣，雪白的毛衣如天使的翅膀，白得讓人不忍觸碰。她的背脊倨傲筆直，海藻般微卷的頭發高高束起，額前垂下兩縷微卷的發絲。肌若白瓷，目光淡定深邃，一絲不為人知的悲哀若隱若現，越發顯出清淡柔弱的美麗。
她靜靜地遙望著遠方，地板上斜斜的投影渲染著淺淺的寂寞。仿佛可以永遠地站著，如雕塑般一動不動。
一夜之間原本沉默的女孩變得更加沉默，如一潭深沉的秋湖，不言不語。
一只大雁劃過蒼穹，投下悲若哀鳴的影子。眉心微蹙，眼神掠過一絲微弱的惆悵。雁過時，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而她卻像楊花，是浮云，漂泊是她的宿命。她的漂泊從八歲那年開始，像一條射線只有原點，望不到終點。將來呢，去遙遠的歐洲，去撒哈拉沙漠，神秘的埃及……她的腳步只能離故鄉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如果席慕容的鄉愁是一只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那么她的鄉愁呢？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一滴滴無人知曉的淚。即使內心如潮漲翻涌，也決不發出半點聲音。這個習慣從她還是扎著兩個馬尾辮，穿著公主裙的小女孩開始，到現在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依然如此。鄉愁，在她的血液里，根深蒂固。
每逢離別之際她看著母親，淚如梨花瓣落，簌簌流下。母親總是微笑地說一定要堅強。母親的眸子淡定如星辰。
她聽母親的話，學著讓柔弱的肩膀堅硬起來，學著冷漠地對待所有，穿上厚厚的鎧甲，戴上面具，保護自己。她的世界總是越來越開闊——繁重的學業，浩瀚的知識，對藝術深沉的迷戀與熱愛以及蓓蕾初放的驚喜。她的鄉愁似乎變得淡淡的，甚至她天真地以為自己的羽翼足夠堅硬。
昨夜。
夜如深沉的大海，吞噬包裹了一切。
在彌漫霧氣的電話亭下。
漆黑的夜色，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作響。她黛蛾長斂，眉心微蹙，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寒氣從她的手指一點點躥升上來，漫過溫熱的肌膚。冰冷如冬日的海水。
良久。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溫柔的婦女的聲音。她的眉鎖得更緊了。憤怒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夜色中回響。
“媽媽，我都是高中生了。不是一年級的小學生。”
母親一時語塞。
她驚愕了。天啊，她怎能如此露骨地在母親面前展現她欲飛的翅膀。
秋日的紅葉紛紛揚揚地落下，如殘血濺足下。
她依舊不依不饒，嘴巴高高地撅起。
母親卻一直溫和恬淡地微笑著，她一定是想象出女兒生氣的樣子，好氣又好笑。
從小就是這樣，她宣泄著她的憤怒，母親卻在旁邊溫和地笑著，仿佛在欣賞她的表演。她的感覺怪怪的，漸漸地，怒火便在母親包容的微笑中熄滅。
淚終于靜靜地流淌，如星芒般，無聲地從她的臉頰滑落。她努力露出燦爛的聲音，淚水卻依舊簌簌滑落。
遠處星星點點的燈光在寒風中顫抖。她極力向遠方眺望，如果目光可以望穿高樓，望穿大山，如果可以望穿千里，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望到故鄉的蹤跡？甚至，母親熟睡的面龐……
夜淹沒了她的眼淚。
“忍登高臨遠，望故鄉緲邈，歸思難收……”她含淚喃喃道。這糾結一世的鄉愁如潛伏的毒蛇蜿蜒爬行到她的每一根神經。
漆黑的夜，寂靜無聲。
鄉愁是她的宿命，如千萬條潛伏的毒蛇伺機蔓延。從8歲那年開始，她對異鄉的一切有著一種本能的拒絕。她總是那么安靜，像一潭沉靜的秋湖。她的憂傷如撕碎的花瓣，卻依然在清晨的露水中彌漫著花香。
黎明的黑暗，幾縷晨光從窗簾中射下。灑在她潔白如此的臉上。她睜開朦朧的睡眼。空蕩蕩的屋子，簡單的桌子上擺著幾本詩集。沒有飛揚的窗紗，沒有母親喜歡的百合，枕邊更沒有熟睡的母親……
她悲哀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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