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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有所樂散文
一、西支河畔的歌聲
西支河公園又向西擴建了很多，新增了三處健身器材。在最東邊的健身器材旁邊，建了一個弧形的長亭。這個長亭就成了喜愛拉二胡，彈手風琴，唱戲的老人的樂園。（這些老人很多是退休教師）
我對戲沒大興趣，每次在這兒鍛煉之后就離開了。有一天，突然唱起歌來了，先是一個中年男人唱的。他唱的是《母親》，雖然沒有擴音器，但聽起來依然清晰響亮。有些高音的地方他也能挑上去，真可以和閻維文媲美了！歌聲吸引了很多人，大家不斷地報以熱烈的掌聲。
男的唱完之后，一個約有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準備唱了。開始她還真有點不好意思，周圍的人不斷地鼓勵她。伴奏響起時，她一亮嗓門，真是一鳴驚人，馬上響起一片掌聲。她唱的是老歌《南泥灣》，（后來又唱了《洪湖水浪打浪》《太陽出來照四方》等老歌。）她的聲音非常優美，猶如發自年輕的小女孩之口。我聽得如癡如醉，這些歌我小學時都學過，聽著歌，我仿佛又回到了孩童時代......
過了幾天，在最西邊的健身器材旁，我又遇到那個老太太。她問我：“你從那邊過來時能聽到我唱歌嗎？”我愣了一下，我還以為剛才聽到的歌聲是放的錄音呢。我怕她不好意思再唱，就說：“沒聽見。那天我聽你唱過，唱的很好。你再唱唱吧！”
她笑了。我看到她手里拿著擴音的話筒，向河欄桿走去。正好旁邊有一個我認識的退休老教師，他給我說：“這個也是退休的教師。”我想：她可能是教音樂的。她走到欄桿邊，伏在上面，面對著河水，又唱了起來。周圍鍛煉的人都禁不住扭頭看她。她像是唱給眾人聽，又像是自我欣賞。河水在優美歌聲的召喚下，開始泛起微微的漣漪。垂柳在她的身邊輕撫著柔枝，似乎在為她鼓掌。歌聲在西支河的上空飄蕩著，清脆、悅耳、情思綿綿……把人帶入到那個洋溢著理想和艱苦斗爭的夢幻歲月……而此刻，我們卻在享受著和平，在美麗的景色和美好的歌聲中自得其樂！
我戀戀不舍地離開了，走出很遠，還能聽到她的歌聲，像是李谷一在演唱。
而她的笑容，她的歌聲，她的心態……已變成天空中最亮的星星。
二、左手草書令人嘆
在西支河公園里，我經常看到一個老人，拿著大筆在地上寫字。我大多從他身邊匆匆而過，也沒怎么留意。
有一天，我又從那兒過時，看到石板上寫滿了字。是蘸著水寫的，全是草體，整體一看瀟灑飄逸，如同行云流水。我禁不住想起了《洛神賦》中的句子：“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我從前也練過書法，后來覺得怎么也寫不好了，也感覺沒大用，就不練了。但對書法多少還有點欣賞能力。我仔細看了看字的筆畫，每一筆都顯得遒勁有力，而又灑脫自然。特別是“點”后上提的一筆，像屹立的小山。每一筆都各具特色，每個字的筆畫之間又相互呼應。字與字協調一致，美觀大方，令人嘆為觀止！
我看了看那個老人，約有七十多歲。他右手提著半塑料袋水，左手握住一支很大的毛筆，長度快到他胸前了。他倒退著寫，神情非常專注。我走到他跟前，看他如何運筆。這么大的毛筆在他手里竟然運用自如，看起來非常隨意，毫不費力。可每一筆又都那么到位。一個字轉眼即成。毛筆像是忠實的朋友，順從著他內心的召喚。他舞動毛筆，像關公舞刀，公孫大娘舞劍……我禁不住贊嘆：“你的左手草書寫得很好啊！”沒想到，他卻毫無反應，依然聚精會神地寫他的字。我想，這一刻，他心無旁騖，已真正達到了忘我的境界！（后來，我知道了他的耳朵聾。一般的聲音他聽不見。）
在旁邊有個三輪車，車上放著一本書。我過去看了看，是唐朝書法家孫過庭的草書字帖。這時，我旁邊又來了一個老人，也夸他寫得好。我說：“沒大聽說過這個書法家。”他說：“他是以草書出名。一般人練楷書，也就知道幾個楷書大家。練到草書的很少了！”我翻了翻孫過庭的生平，他少時家貧，沒有很好地學習。后來做官時受陷害，回到老家，過的是貧病交加的日子。他的書法師承“二王”，因此和王羲之的字非常神似。看看書，再看看那個一心寫字的老人。我說：“光把這些字記在心里就很不簡單了！”我旁邊的老人說：“是的，這是他的愛好，他練了幾十年了。別人右手還寫不好，他練的還是左手……”
幾十年如一日地執著于一件事，而且是常人認為沒大用的事，這種精神是可貴的！在這清風美景的公園里，他已陶醉在千年的精華中！書法凈化了他的心靈，也讓他找到了人生的樂趣。價值自然也在其中！
從他身上，我又得到了一點感悟：我常常敬仰那些功成名就的大人物，卻忽視了身邊那些值得敬仰的人！
三、愛鍛煉的老人
昨夜下了一場雨，今晨路上濕漉漉的，鍛煉的少了很多。
我來到新增的健身器材處，在最費勁的坐推訓練器上推了十個。（在此之前，我拉了一會單杠，胳膊有點酸疼。）這時，一個老人走到這兒。他說：“這個最難推。”他坐下后，竟然很輕松地推了十四個。我說：“你這么大年齡了，推的真不少！很多女人連一個也推不上去，男的一般也就推四五個。你一氣推了十四個！”
他站起來，晃著胳膊說：“我最多推過三十多。”
“三十多，”我吃驚地說：“年輕人也推不了這么多！”
“我七十一了，體力不如以前了。”
“你的身體夠好的了，七十多了像你這樣體格的可不多。”這也是我的心里話。他不僅紅光滿面，精神矍鑠，而且肌肉發達，非常健壯。
“你的體格也很好，”他打量著我說，“身材很高，肌肉勻稱，不胖不瘦，最適合鍛煉。有的人胖得肚子都出來了，那樣不好。”
“我以前很少鍛煉，只是干的活多。現在也不大干活了，今年才開始鍛煉……體力不如以前了，昨天游了一次泳，今天還沒歇過來。”
“我天天去游泳。游泳是最好的鍛煉，全身運動，但最消耗體力，不過你練幾次就好的多。”
接著他又談到了跑步，他說他能一氣跑一個小時，而且速度還不慢。說我也不一定能趕上他。后來他又提到了幾種鍛煉方式，我覺得應該按他說的去做。一是練深呼吸，主要是增加肺活量，特別是鍛煉后，能減輕疲勞。二是練倒立，能增強腦部的血液循環。（特別是我，腦力不好，更該練。）三是練俯臥撐時，大拇指翹起，增加難度。胸脯貼地后再起。（我回來后按他說的試了試，只做了十一個。而且也沒完全達到他說的標準。）他還強調了一點，就是天天堅持。下了雨，不能在室外練時就在屋里練。他在說的過程中，不時地做些動作。有時揮揮拳說：“越練越有勁……你都不一定比我有勁。”
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個老人的健身方式讓我受到了很大的感染。他走后，我又練了一會。本來我不打算跑步了，想起他的話，我又跑了一會，跑得汗流浹背。
回來的路上，我反復琢磨著他的話：干什么事都得堅持，時間長了就有突破！
是啊，自鍛煉以來，我已經有了不少突破：跑步的時間越來越長，單杠從四五個到十多個，坐推器從兩三個到十多個，仰臥起坐從五六個到二十多，有一個練臂力的，我開始只能拉十幾個，后來拉到一百個。（可惜這個器材壞了）
“堅持下去吧！”我對自己說：“還會有新的突破！”
一天下午，我去人工湖游泳時，又碰上了那個非常強健的古稀老人。我們在水里談了一個多小時，雖然只是第二次見面，但卻不次于老朋友。我對他的了解又深入了一層。
令我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曾經是語文老師，也是師范畢業。畢業后在濟寧教學。四清時，老師整天挨批斗。批斗會上被多人拳打腳踢是常事。（古今中外，恐怕只有中國那時的老師才有這樣的經歷吧！）為了鍛煉抗擊打能力，也為了找機會報復那些打他的人，他交錢偷學武術。再說，他本身的身體素質特別好，而且力大無窮。有次買化肥時，他買了兩袋。（每袋100斤）他讓賣化肥的人幫他抗好，然后一氣扛到家。好幾里路，中間不能歇息。因為他自己無法把兩袋化肥放到肩上。他也常抗麻袋，都在180斤左右。一百多斤的糧食，他能抓住一頭扔出幾米遠......真有楚霸王之遺風！后來，他還是過不了那種挨斗的日子，就回了老家。就此也就把正式職業丟了，現在當然也沒有退休金。（不過他并不因此懊惱，依然過得很瀟灑。）后來他做了生意，錢是不缺。
他從二十多歲練武，到現在的堅持體育鍛煉，快五十年了。他說，現在他什么活都能干。他兒也不如他有勁，就是不讓他干。他沒什么事做，除了玩就是鍛煉。他每天早晨跑一個小時，再到健身器材處練練，下午來游泳，自己在屋里時也好練。冬天，他可以光著上身鍛煉，非常抗冷。像他這樣強壯的古稀之人，我想，縣城里可能找不到幾個。
另外，他不僅通曉大洪拳、小洪拳、少林拳等拳術的特點，還懂得硬功和內功。并且教了我幾招擒拿上一招制敵的方法。我覺得我也用不上。我最想學的是三角倒立。可我總是立不起來，就又請教他。他竟然在水里做起了師范動作，而且倒立了足有一分鐘。我試了試還是不行。
他讓我經常練打空拳。他教給我了方法，和一般的打空拳不一樣。先深吸氣，同時收掌。呼氣時掌變拳突然打出。拳借氣力，爆發性強。對增強肺活量很有好處。
中間我請教了他一個問題。我曾聽說多年前我鎮有個好打架的人，也有點功夫。后來被外地的人請去幫忙打架，沒想到遇到了高手。一點外傷都沒有，但回來一個多月后就病死了。人們都說，高手把他的內臟打壞了。我問他這是怎么回事？他說，他也有這個能力。如果用足力氣，能讓人當場斃命。不過一般情況下不能用，比較殘忍。他給我講了這個方法和科學道理。我聽后感覺即使力量不大的人，也能把人打倒或打傷。他是很講武德的人，鍛煉的目的只是為了健身。
從和他的談話中，我體會到鍛煉很重要，但同時還要講方法。鍛煉也要有目標，我覺得應該向力量、耐力和速度這三方面努力，從而鍛煉出強健的肌肉。這對我這個初學鍛煉的人來說真是任重而道遠！
現在，我常常用“強健”的標準來觀察晨練的人，但夠上強健的真的不多。胖人很多，但都肌肉松弛。中老年人更是難以發現。這或許和我們的教育忽視體育有關吧！
四、老人和他的菜園
我的鄰居老人已經80多歲了，他原來在農村種地，一直到70多歲，才被兒子接到縣城。離開了土地和熟悉的環境之后，他過著一種貌似享福，實則孤獨的生活。
后來，他在河堰的斜坡上開辟了一片菜園，種些黃豆，綠豆，豆角，絲瓜……
我每次去河堰散步，必須經過他的菜園，于是就常看到他的身影，有時在園里除草，有時就坐在那兒看他的菜生長。
每當遇到他，我總要和他談幾句，一是出于禮貌，二是出于一種交談的欲望。
他很向往農村的生活，說來到城里連個說話的都人沒有。
我說：“工會附近有很多老年人，你為什么不去？”
他說：“人家都是退休的，我一個農民和人家沒話啦。”
我很理解他的心情，自尊與自卑的結合。
我說：“這河灘上種菜是收不好的，既保不住水，也得不到充足的陽光。”
他說：“種著玩。”
有一次，他種的綠豆幾乎都旱死了。他收獲時，我恰巧從那兒經過，就說：“你種的綠豆白費勁了吧。”
他說：“他們都不讓我種，我不圖收多少，只是種著玩。”
“種著玩”，我想著他的話，若有所悟，原來他不是為了收獲才種的。
我想：忙忙碌碌的人們大都是因為生活的需要才去做某件事的，付出的同時也是為了索取，就像農民種地：種就是為了收！
然而，還有一種事超越了生存的需要，是為了心靈的需要，它是孤獨的痛苦和生命的樂趣的融合。也許它談不上社會價值，人生價值，它只是精神的家園。
在寒冷的冬天，菜園荒蕪的時候，老人依然常常坐在菜園邊，有時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我想，在他的心里，菜園一定還是茂盛的，只要生命還在，菜園就不會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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