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泊情懷散文

　　如夢廊橋一個如泣如訴的夜，幽欄長亭一輪欲落未落的月。欄邊人拂袖輕拈，借一抹月光遙想當年。

　　——題記

　　小筑鐘鳴晚，斜月沉沉；月下水東西，引一懷思緒成觴。脈紋離散的年輪，聚是一圈，散也是一圈，那些在年輪里消磨的，是未曾看穿的一天和一年。咫尺鉛華，在每個夜晚的月光中落筆成章；如煙往事，在逝去的時光里站成松林。如若，這一夜月色正好，那就推開虛掩的窗，也許，能在月光中看見曾在意的那些事，那些人。

　　月暈如環，落滿靜湖。

　　湖水中，有遠村舊檐，近暮點點炊煙；夜幕下巷隨人靜，老街上酒旗翩翩；微風攜著蟲鳴入夜，小樓里燭色溫婉。兒時的悠悠光景，溫潤著一張張童真的臉，簡單，善良，熱鬧清幽的山。那時山是山，蝶戲花叢，潭清水淺；那時村是村，往來為客，萬家燈火；那時屋是屋，霜凝畫屏，雕欄檀香。

　　只是月升月落間，人成各，今非昨。而我，是那永遠都追趕不上時光腳步的孩子，還在心系淺窗，等蟬鳴黃昏，卻不知窗外早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只好等萬山紅遍，看層林盡染，卻還是，深夜輾轉哪般，驚醒時燈也冷冷，席也冷冷。也許，在某個遙遠的角落，還有一條青石小巷；也許在這條小巷里還有幾處老舊的屋檐；而我還能在那里看到幾只銜泥報春的燕。

　　曾經，微涼的風把巷尾老樹的葉吹皺，樹靜，人不語。遠行的人一騎絕塵，留下倉促的背影，再見，遙遙無期。本以為，相逢即是永恒，待到下一季山花爛漫，還能相邀東籬，詩酒江湖。可轉眼之間，已是雨催花落，人去樓空。

　　曾經，寒蟬聲聲在渡口的長亭回蕩，云低，雨繁。送別的人欲留不語，清淚兩行。江岸上雨打芭蕉，不解眉頭，無奈柳葉槳催發蘭舟。點點心事，跟著波紋一圈圈泛起，古來多少事，有情總被無情累。本以為，人生難得一知己，相約為伴，不離不棄；后來，雙鬢花白人未還，死生契闊，唯有聽說。

　　塵緣粒粒縈繞著昨夜舊夢，難分，難舍；身形飄搖跟隨著四季輪回，演繹悲歡離合。年華本該銀裝素裹，不想一朝錯落紙上，裝訂成冊，也只好跟隨著時過境遷，匆匆經年。不過還好，流年還執掌著永生沙漏，可以為詩，為曲；容顏還能在記憶力留刻，不會老去。

　　月色搖晃，靜靜流淌。

　　納蘭說：“辛苦最憐天上月，一昔如環，昔昔都成玦。”于是他不辭冰雪，為愛悼亡。是不是，我也可以與那個她相遇水鄉，一見如故。月光下我風華正茂，她款款而來。身后掩映著一江春水，江畔燈火闌珊；是不是，我們也會一行雙影，相敬如賓。倚欄談盡古今事，賭書，潑茶。也許有一天，我流落異鄉，與他山水相隔，但依然會雁字托書，不畏相思斷腸。是不是世事總難如期，幾多美好的期許，終還是幻化為有情人琴曲中的那一聲淺吟低唱。

　　北國的夜，誰用薄紗遮擋著頭頂的星空，只留下月色朦朧。淡淡月光在街角的霓虹下化為灰燼，跌入往來的車流，隨風而散。倘若，找不到如鉤的月靜懸潑墨的夜，誰來為別離笙簫？少了月泊疏窗，鳥宿池邊的意趣，誰又會憐惜窗外景，不過是車水馬龍。

　　小時候，月亮掛在湖底。那里有亭臺樓閣和古老的傳說；長大后，月亮掛在車窗，那里隔著千山萬水，有回家的路；后來，月亮掛在鏡片上。那里雕刻著兒時的夢想和久違的容顏。生命的每一段時光都是一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里都有無法替代的人。只是故事總有完結，因為要給聽故事的人一個交代。但依然要感謝，感謝那些故事指引我成長，感謝那些人教會我愛。

　　碣石瀟湘，緣起緣滅，幾度物非，人非。只有窗外的這輪月，還在用它的陰晴圓缺緬懷著世事無常。幸運的是，月還在，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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