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散文

　　阿海是一次臺風過后,爸爸在海邊撿回來的一只小狗，黑白相間，靈氣生動。爸爸在漁船上工作，出海的日期沒有規律，有時三五天，有時十數日，除了臺風天氣，在岸上停留的時日很短暫。可以說整個假期都是阿海陪伴我度過的。

　　爸爸每次回來，家里都會聚上一大幫老鄉，因為爸爸會捎上許多旁人不曾見聞的海鮮，且有一手好的廚藝。一次，一位老鄉見到阿海，連聲嘖嘖：“這一身膘挺不錯，有吃勁兒！”我趕緊地護住阿海，真怕他說的不是玩笑話。爸爸笑著對這位老鄉說：這是小山的心頭寶，可不許動它的主意。

　　白天我溫習功課，阿海便安靜地蹲在我腳邊。傍晚的時候，我算準潮汐，帶著阿海去碼頭迎接爸爸的漁船。假如天黑還不見爸爸的漁船歸港，那就第二天再來這兒守望。

　　回家的路上，有一條幽靜的小巷。我們只要跨上那道石階，阿海就會條件反射式的加速奔跑起來。這是我和它約定的跑道，雖然多數時候都是它輸，因為村落依山而建，石階很多，阿海的腿短，很難跑過我，可它從不氣餒，仍然樂此不疲地與我賽跑。

　　我與阿海相處的久了，對它幾個壞習慣也越來越不滿，而它全無收斂，且有變本加厲的趨勢。比喻它愛咬東西，以前它只是拖走我的鞋襪或是其它小物件玩耍一番，而今卻把家具咬壞了幾個窟窿。它也開始大著膽子偷吃柜子里擱置的食品。

　　使我和它完全決裂的事件，是它撕咬壞了我一本心愛的書籍。那天傍晚，爸爸恰好回來，同行的還有幾位老鄉。我在房間里聽出是爸爸的腳步聲，依然賭著氣，不予搭理。阿海卻討好似的迎接爸爸進屋，想是為尋求爸爸的庇護。

　　“小山……”爸爸叫了幾聲我的名字。我不耐煩地說：“你叫阿海好了，它那么招人喜歡!

　　爸爸一愕，隨即明白過來，安慰我說：按阿海的年齡來算，它也還是孩子，怎么生它的氣呢？

　　我將那本殘破的書向著阿海摔去，怒氣沖沖地說：“我才不管它是不是孩子，總之我再也不想見到它，你最好把它送走。

　　”阿海顯是被這場景給怔住了，察覺到事態嚴重，一溜煙躲到了床底下。

　　爸爸以為這只是小孩間的斗氣胡鬧，搖了搖頭，提著捎回來的物事徑直走向廚房。上次來過的那位老鄉不懷好意地說：“你真心不喜歡阿海，那我就收養它啦。”我沒好氣地說：“你高興收養它也好，殺了它吃它的肉也行，一切隨你的便，反正我再也不管了。”

　　我見老鄉使盡方法也不能迫使阿海從床底出來，只好代勞替他叫喚：“你還不給我出來！”我蹲下身，阿海可憐兮兮的望了我一眼，果真顫微微地走了出來。

　　一見阿海出來，那老鄉忽地操起一根棍棒，迎頭猛擊下去。阿海悶哼一聲，躥了出去，老鄉在身后窮追不舍。我頓時心焦起來，也緊跟其后。

　　阿海鉆進了鄰家屋檐下的柴垛，老鄉用棍棒胡亂的一陣猛搗，大是要致它于死地。我忽然心生不忍，上前護住阿海。

　　阿海受傷不輕，身體慢慢傾倒，已然奄奄一息。然而眼睛還努力地翕張著，像是要問明白它到底犯了什么過錯？我看著心痛莫名，眼淚情不自禁地滑落，歉疚無比地說：“阿海，對不起，我并不想這樣的。”

　　阿海倒在地上，合上的眼簾沁出一滴眼珠，不再動彈。我抱起阿海走到發現它時的海岸，將它的“尸體”放在一塊高突的巖石上。

　　晚潮拍打著巖石，浪花飛濺。我輕輕地說：“在這個小鎮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謝謝你陪伴我度過這個假期，就讓今夜的浪潮帶你走吧。其實再過幾天，我也要回學校了，我早晚會忘記你這位朋友——這也許是最好的告別！再見了。”

　　第二天我在碼頭送別爸爸的漁船，落落寞寞地走向小巷，剛拾臺階，一只黑白相間的小狗猛然沖在我前頭。我以為是一種錯覺，立在原地未動，那只小狗又返回到我身邊，熱情地攀依我的褲腳。阿海？我驚喜不已，阿海見我認出它，已如離弦之箭奔跑起來。它依然記得我們之間約定的游戲。

　　阿海心中全無芥蒂，仿佛那件不愉快的事從未發生，我們和好如初。

　　幾天后爸爸送我去車站，阿海也跟著。它不會明白二千里的路程是怎樣的概念，我在玻璃窗內望見它徒勞地追逐著汽車，眼淚再次落下。

　　阿海也永遠不會明白，它只是我孤單時的玩偶——小鎮的這些日子，不過是一張過舊了的日歷，在我心中可以隨時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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