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池洗思錄散文

　　說起學校的蓮花池，時光直剪到2003年春末，仍舊是只有蓮池，而無蓮花。當時建池，景與意通，涵南海蓮座之妙趣。倘能蓮葉亭亭，碧水脈脈，白蓮綻粉，紅蓮溢丹，風來風動態(tài)，雨來雨潤姿，將更是一處艷雅相映的景致了。可惜學校落成于夏季焦尾，不久便履霜踐冰。直到今天，所能面對的，仍是一泓蓮樣的清水呀！

　　不過，無蓮的蓮池倒別有一番妙處。面對有形無質(zhì)的蓮池，我的心中總會蕩漾起一泓鮮潤的春水，并栽種下千姿百態(tài)的蓮花了。去年七月，我去廣州為學校印制《固始慈濟高中紀念冊》，設(shè)計蓮花池彩圖，需往池中栽種蓮花。一選小而密的紅蓮，瘋瘋地擠滿了，將一池清漣遮蓋得不見天日，讓人感到偽飾和喬裝。再選睡蓮，疏疏地加以布置，水是明亮得可映日月了，但花卻慵懶而嬌弱。三選殘荷，用古人的名畫作蓮池的背景，池中的蓮花雖然襯托得如出浴新妝一般，但氣氛卻暗淡，生氣極稀。再選再換，總不如意，最后只好讓紅蓮白蓮錯落生長。印刷出來的蓮池，花葉參差，稍顧疏密、濃淡的樣子，差強人意而已。

　　蓮是不好隨意栽種的！

　　百里蛙聲幾蝌蚪，十分春色一枝花。中國歷來講究以虛補實，以虛當實，水墨畫慣于“計白作墨”，書法提倡飛白靈動，詩詞常以少少許勝多多許，武學推崇以無招勝有招，如此等等，均表現(xiàn)了中國文化別有韻致的美學境界。虛空讓我們擁有了無際無涯的想象空間，也為我們提供了無窮無盡的創(chuàng)造領(lǐng)域。正是有了虛空，我們才能“思接千載，神通萬里”，懷一腔創(chuàng)造熱情，繪燦爛藍圖，筑巍巍大廈。虛空，是在我們黑暗的思維房間的墻壁上打出采集日月精華的創(chuàng)造窗口。

　　徜徉在蓮花池生動的虛白空間里，我想，蓮不在多，有幾種姿態(tài)就行。尖尖小荷，仿作人間總角丫丫的女兒；風翻碧笠，該是荷葉張揚青春；雨霽弄珠，則為蓮葉頻傳秋波。睡成鴛鴦，因愛星眼含情；舒蕾放箭，出水具見堅貞。或紅或白，隨意點綴，只要能與岸邊柳弦共和，竹樂合拍，有蜻蜓游賞，翠鳥登枝，繪就一幅幽香淡遠、情態(tài)閑適的寫意，應(yīng)了人性，稱了佛意，也就夠了。

　　蓮之不需多，關(guān)鍵在于，不能因荷的鋪張揚厲而遮蔽了水。土是呆板的，無水則了無意趣；水是虛靈的，有水才有了生機。水因凈而清，因清而虛，因虛而容，因容而秀。蓮花雖然根植泥中，卻從水中學得了品質(zhì)，它根與莖通，中空而虛，不染雜采，皆取素凈。應(yīng)該說，蓮是水的兒子，蓮又是出水而潔、無欲則純的君子，如此說來，蓮自然就不能遮擋了母親的清虛了。

　　學校開蓮花池，意在感念臺灣佛德善緣。佛之于蓮，雖重在“憐”，也意在凈。試想，絕凈則至虛，至虛而無欲，無欲乃大愛，物理輪回，如是而已。

　　為人師者，不可不如蓮，不可不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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