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條道路是風景散文

　　從家到廠里有三條道，雖然其他兩條路回家也繞不了多少，就那么幾分鐘時間。可我習慣選擇從這片廠區出門，再走進到另一個廠區，然后穿行而過就見到家，是最近的一條。咎是其中原因之一，主要是沒有車來車往，而且這條路安靜、相對也安全。

　　在寬闊的混凝土地面的廠區里，暢意地騎著單車，不用刻意尋找，還可以看著點什么。淺淺的片片草坪最是扯人視線，草坪上時常會有雙雙對對或三五成群的麻雀在嬉鬧，或是除了翅膀兩翼白色羽毛外，周身黑黑的，頭頂有一撮豎立的發冠，叫不上名來的鳥兒。它們時而飛起又歇落，時而嬉戲追逐，時而唧唧喳喳，時而悠閑地踱步，即便人路過，車駛過，它們也充耳不聞，依舊做著它們喜愛的事，旁若無人，我行我素，好一幅“人來車往鳥不驚”溫馨，和諧的畫面。

　　道路兩旁那些并不濃密高大的樹木，是眼睛里的喜歡。尤其是雨過天晴的時候，一樹一樹的枝頭總會懸掛著許多小水珠，一顆顆玲瓏剔透，晶瑩欲滴，宛若孩童眸子里的星子，被雨水洗過的樹葉綠得清亮，一改往日風塵仆仆的倦容，變得生機盎然。陽光下的樹葉兒和著微風，輕輕搖曳，那輕輕的、沙沙的聲響，仿佛低吟淺唱著什么。興致來時，我會不知不覺地從頭到尾把一棵棵樹細數起來，可是走了那么多年，似乎從來就沒數清過，根本不知道它們有多少顆，這，可能就是人們常說的熟視無睹吧，因為放松的心是自由散漫的，神思常會渙散游移，喜歡抬頭看那天空天藍云白的顏面，看她懷抱里那些鳥兒的翅，飛蟲的翼，云絮的飄逸，或僅為感受那一陣拂面的清風。說白了，往往是心不在焉！

　　有時，道路上會突然躥出一只貓來，擾了心境的游蕩，轉移了視線，看著那瘦瘦身子，眼睛睜得大大的，機警可愛的模樣，忍不住輕喚，它卻會離箭似的射出好幾丈遠再停下，遠遠地窺視著你。最不忍也不愿看到的是那么一只狗，它背上的毛幾乎脫完，露出點點腥紅，總是夾著有些凌亂的長得短短的尾巴。它神情常常是萎靡的，愛在路旁的垃圾筒邊徘徊，偶爾手上還沒吃完的早餐，試著扔過去，它遲疑地退后幾步，目光有些木訥，卻并不呆滯。自顧騎車繞過，遠遠地回頭看，它正慢慢地靠近食物或會抬頭看著你離開的方向，然后才會埋下頭吃起來。原來它是一只“愛面子”的狗狗。“嗟來之食不當嗟者食”。

　　近來幾月廠區那條路禁止出入，于是只好改變方向。

　　好久沒走這條道：青黑色的草油路，寬闊的十車道上來往穿梭不停的車輛，眼睛為之亮堂，兩旁高大擁擠的花木，參差交錯卻又錯落有致，它們或站成圓形或半圓抑或流線型，像一個個待命的士兵，那矮小的紫色或綠色的灌木默默地、一圈圈簇擁在它們身旁，那開著黃色或紅色的美人蕉花朵，就像文靜含笑的女子，幾分溫婉，幾分羞澀；那纖弱或豐盈的黃菊開得正盛，憑添幾分熱鬧的氣息，小小的斜坡，一片片的綠油油的草地，仿若花兒們的裙擺，迷了我的雙眼，也愜意了我心境。

　　淡淡的花香，飄散在空氣里，時不時會夾雜著別的香味，經常會讓我忍不住停下腳步，踩著草地的“梅花樁”近身尋覓。那一路低矮的樹見到我便是用它紅得艷麗的串串花兒迎接，熱情著呢，俯身輕嗅，算是對它熱情的回禮。微笑前行，突然，一簇簇頭頂白色碎花的灌木映入眼簾，快步奔去，還未近身，一陣沉郁的濃香便張開懷抱，太過熱烈的氣味，讓人不敢久留，忙抽身逃離。

　　不遠處，一樹樹青翠高大的芙蓉樹用她那一片片翠綠的葉，星星點點的花朵遙望著、默立著。走近她的身旁，一種沉靜的舒坦，抬頭仰望，那一朵朵粉紅，淺黃或淡白在郁郁的葉間的花朵，或含煙羞澀，或盈盈開著，或者不遺余力地綻放著，也有一些萎謝了的花兒，眷戀著枝頭不肯離去。一陣風掠過，那些花便隨著風飄落，輕輕地飄離枝頭，仿若聽到一聲嘆息，而后又見到它們的笑容，——綠草地的臉上泛起了朵朵暈紅。千萬片葉兒依舊在頭頂輕搖，穿過葉片縫隙的陽光的手，把顆顆晶瑩的露水珠打扮得異常漂亮，時不時有那么一兩顆露水珠兒，調皮地逃離樹梢，在草尖上打個滾，然后倏地藏進土里，有的卻會落在抬頭的臉上，一陣清涼，有些微醺。吟出一首古人的詩來，“微風搖紫葉，輕露撫朱房。中池所以綠，待我泛紅光。”怡然前行，尋著一枝開在低枝的芙蓉花朵，那層層疊疊的花瓣微卷，內斂而不張揚，俯下身子細細嗅過，有些濕潤，有絲微甜，突然驚醒：芙蓉花開原來沒有香！

　　近來上下班常走最后一條道。

　　這里沒有樹木，少了草坪。水泥路在環衛工人的勞作下很干凈，許是有些坑洼的路面擾了行人的關注，便是繞道而行。這樣倒是少去了車來車往的喧囂，兩旁早被征用卻閑置一旁的土地上，有些被勤勞的農民開了荒，種上蔬菜和短季節糧食，更多的地方便是野草們的天堂，凹凸不平的土地，雜草瘋長，卻不失“處處繁榮”的景象。你瞧，那蓬松的茅草，青蒿，野生的一棵棵灌木叢，有些都以樹的姿勢，熬眼地站立在那兒呢，綠色夾雜著枯黃的草叢中，只要你仔細看，就會發現，總有星星點點的小花兒或不同顏色的植物，奇特的迷彩紅，或紫紅，或淺藍色的葉片兒在草叢中，別有一番小情趣。很多野草是我不知曉的，其間狗尾草最為成片和茂盛，你看，在凹地，平地或淺坡都有它們纖細而蓬勃的影子，在這淺秋的季節，一陣風拂過，它們就搖擺著纖細的腰身與風共舞。

　　不知什么時候起，那一路的草叢中開出了不少艷麗的牽牛花，它們或一株獨倚高一點的草木上，或躺著延生著藤蔓，或兩、三顆在一起圍成一圈風景，抑或聚在一塊兒，竟相開出一片炫目燦爛的景致，它們大多是粉紅色的臉龐、潔白細長的頸，或紅顏微紫的頸，偶爾會發現一兩顆極少的富麗的炫紫。動情處，拿上手機拍攝幾張，看著它們纖弱的身姿，心上會生出一份憐愛，而后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沒有富饒的土壤，沒有誰人精心的照料，就在如此貧瘠的土地生根發芽，風來雨去的日子里堅強地存活著，此刻，它們竟然開得這么無邪、這么爛漫。如果你走過這片土地，如果你見到它們的身影，請不要漠視，請好好欣賞，它是你、是我、是他，它就是我們默默無聞的草根百姓呵。

　　人的一生中很難沿著同一條路走至生命的盡頭，也沒有一個人會完全重疊著別人的腳印走過一生，有時我們會走進一條太過自我的道路，走出很遠一段路程時，才會發現很多事原來僅是自己想象之中視線之外的，沒關系，回過頭，勇敢地選擇下一條，也許更能接近你的目標，有時我們難免又會遇到很多岔口，選擇了就不要懊惱和悔不當初，人生的每條道上何處沒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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