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夢散文

　　-1-

　　在半夢半醒的時候，見到了爺爺。

　　起初，是搖搖晃晃的走向廚房，發現家里的門虛掩著，還納悶的想：媽媽怎么又這樣不小心，可不是第一次忘記關大門了。隨手拉上門，可轉個身的功夫，瞥了一眼，門竟然又開了。哇！什么鬼！這不是恐怖片的經典橋段嘛！明明人在夢中卻好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小心翼翼又仔細的又一次好好關上了門。還不停提醒自己，什么都沒看到，墻角那個黑黢黢的人影一定是錯覺。

　　這回可絕不大意，我勉強鎮定下來直勾勾的盯著大門。果然！眨個眼睛的功夫，門又開了，非但如此，連走廊里橘色的感應燈也一并亮了起來。

　　“不好了，果然是噩夢啊……”夢中的我只有苦笑的份，整個人以匍匐前進的速度挪到門邊，好吧，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機會難得，還是見一面吧！幾乎是抱著徹底被嚇醒的決心，我呼啦一下推開了門。

　　“啊……是爺爺回來了啊……”

　　看到了不知是正在上樓，還是佯裝成上樓實則在家門口徘徊了有一陣子的爺爺。

　　爺爺穿著一件我從沒見過的黑色皮制大風衣，戴著那頂他一直都很鐘意的八角帽。

　　“什么嘛，直接回家就好了嘛，還搞這么麻煩……”我心里悄悄吐槽，嘴上也忍不住笑。

　　現實世界的這個我隱約聽到家中有動靜，掙扎著想醒過來，卻發現只有精神精神得很，肉體方面別說身體，連眼睛都一動不能動，整個人被牢牢封印在了床上。啊，不好，看來一時半會是沒法移動身體了,搞清楚狀況后我便也不再做無用功，又破罐子破摔般的沉沉睡了過去。

　　徹底醒來是因為耳邊響起一陣極聒噪的狗叫聲，原是媽媽遛了狗回來。按說平時，狗狗在外溜達一圈回來后都會吃點東西再美美睡個回籠覺，這天卻一反常態，不停沖著空氣吠叫，任憑怎么哄也不管用，一聲高過一聲，后來干脆把自己塞在門邊，說什么也不要在房間里呆了。

　　媽媽以為這小家伙是吃壞了肚子身體不舒服，緊張得不行，我卻深知其中所以然，閉著眼睛喊了一句：“沒事，就是爺爺回來看看，要不你再帶它下樓轉轉。”這覺看來是沒法睡了。

　　媽媽也被吵得沒法，只得先帶狗狗下樓，再回來的時候，便也一切如常了。

　　-2-

　　我變成了一只水鬼。

　　在離家不算很遠的那條河里，頭發長過了身體。河底有許多墨綠色水草，但它們都生得溫吞又柔軟，最多不過輕輕觸一下我的腳踝，絕不會像那些恐怖片中一樣，先是糾纏著女孩的頭發，得逞后又一把捉住她的身體。

　　夢中的我似乎已察覺自己身處夢中，但全然不覺得害怕，既然已知是夢，便不會受傷分毫，不如盡情玩耍，好好體驗平行世界的寶貴日常。

　　這夢真實無比，包括河面上粼粼的光晃得我簡直睜不開眼睛，還有披散開的頭發伴著水波一下又一下滑過身體，癢癢的，像解凍之風逗弄剛抽芽的新鮮柳條，抓也抓不住。眼前一會霧蒙蒙的，一會又變清晰，我正漂浮在水中，頭頂藍瓦瓦的天空。

　　不知道在這條河里住了多久，但這附近的水鬼我基本上都認識。

　　這天，來了一只新水鬼，應該是個女孩子。做水鬼雖然不需要天分，但她也實在太笨拙了。游得又慢，又不會找食物，真叫人看不下去。

　　水鬼之間幾乎是沒有交談的，她不知怎的像知曉了我的不耐煩一般，開始寸步不離我左右。啊，如果不幫助這樣一只弱小，還能算上是好水鬼嗎？沒辦法，只好稍微露兩手。

　　我潛伏在河邊通向水面的臺階旁，眼看著岸邊走近了一個小姑娘。說是小姑娘，其實并無法分辨出年齡，畢竟距離太遠了，我眼前還凈是水汽。撲通！撲通！嘩啦！“哎……！救……！救命！”撲通，撲通！連深埋在河底泥中的黝黑水草都被翻騰了起來，本來也不很清澈的河水混著黃色淤泥被攪得渾濁不堪。

　　“救！……快！……” 啊，被注意到了……在那人眼中我也不過是一個毫不可疑且十分不幸的溺水的普通人而已。我耳中灌滿了水聲，口中甚至喊不出連貫的詞句，手腳并用著，因為被注意到而更賣力地表演起來。

　　她也有些遲疑，猶猶豫豫的走下臺階。撲通！撲通！水花翻得更大了，看上去我已經疲憊至極，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她終于向我伸出手，我臉色蒼白著幾乎是用盡全力劃向她身邊，拼命想抓住她的手。

　　指尖相碰的瞬間，我狠狠握住了她的手，這回才是真正用盡全力的，將她甩到了水中……

　　然后呢？

　　嗯……然后我就徹徹底底的醒了……

　　后來與家人講起，家人打趣：“該不會前世是溺死鬼吧！”可今世這個我，非但不怕水，還水性好得不得了。

　　總而言之，真是奇怪。

　　-3-

　　明知那兩人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明知如此，還是被帶走了。一左一右的把我夾在中間，只說“有人要見你。”便不再言語了。

　　好像走過了長長的隧道，這夢太久遠了，路上所見的光怪陸離，已經全部記不清了。最后終于來到一處好像是廢棄工廠一樣的建筑，內里沉靜荒涼，整個背景都像加了濾鏡一樣散發出沖洗照片的暗房里才會有的紅光。

　　下了許許多多的樓梯，才終于見到了說要見我的那個人。

　　在一個寬敞有窗卻沒有光的房間，帶我來的兩人畢恭畢敬的退下，只留下我與那人，之間隔了張碩大的看不出材質的黑色書桌。

　　他說：“我就要走了。”

　　“你看不見我，不代表我不存在。我沒在你身邊，不代表我不愛你。”

　　這夢實在太過久遠，個中細節，那人的臉與醒來的瞬間，早就熟透了，早就掉落在時間發光的河上打著旋兒漂遠了。

　　但那人說的話，我一直記得。

　　-4-

　　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的奇怪夢境，若是一一記錄下來，難免篇幅過長。

　　我是十分喜歡做夢的，每天都懷抱著輕松又安逸的心情鉆進被窩，今天會做什么樣的夢呢？今天又會和什么樣的人相遇呢？只是稍微想想，便期待得不得了。并且，我也相信夢是真實的，如何證明呢？完全沒有辦法，就像完全沒有辦法證明我不是那只翩躚于房梁之上的黃色蝴蝶一樣。

　　抬頭才發覺,此刻竟已過了夜的漲潮時分，連窗外的風都溫柔了許多，不知道今夜會是哪位造夢的小小人撐著船來到我的枕邊。故事已經告一段落，我也要收拾好心情準備打開小小人不遠萬里送來的包裹了。

　　愿遇見個有趣的夢。

　　祝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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