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雪優秀散文

　　乍暖還寒的春日里，溫暖時而真切，時而虛無，讓人轉瞬就可以在嘯嘯西風中忘記昨日的艷陽高照，自己也忍不住隨著樹的枝葉，搖搖擺擺，不小心會有些瑟瑟。

　　風來的猛了，直敲得窗框砰砰作響，這間房的窗和那間房的窗交相砰砰著，宛如在合奏一段交響曲，和諧著，卻又撞擊著。站定窗前，感慨著“山雨欲來風滿樓”，卻突然的思緒一頓，思忖著，若是在家鄉，這樣的風勁過后，便該是白雪飄落了吧。

　　北方的孩子該是愛雪的。記得小的時候，地球還沒有變暖，厄爾尼諾還沒有肆虐，家鄉的冬天便總是包裹在一片白雪茫茫中，白了的山頭，白了的樓頂，白了的樹梢，白了的大地。最喜歡在上課時，聽著老師講述“瑞雪兆豐年”，眼睛卻望向窗外的天地蒼茫，心也早已飛了出去。待到下課，打開教室門的那刻，才發現那雪早已沒了樓下籃球架的基座，看過去白皚皚的，只有一串小小的腳印，似是小貓的足跡。于是我們便叫喊著沖下樓去，叫喊著沖到雪地里，身后瞬間留下一長串一長串歪歪斜斜的小腳印。小小的我們，幾乎被雪沒去了小腿肚子，卻依然費力地拔出腳來，繼續奔跑，一個趔趄栽進雪里，滿臉滿眼的都是雪，冰涼涼的，有鉆進脖子里的，袖管里的，便會激起一個寒顫來。興致來了，便索性躺在雪里，打起滾來，哪里顧得卷攜起渾身的雪來，任白了帽巾，濕了衣襖，沒有什么可以阻擋我們來自天性的縱情，沒有什么可以阻擋來自天地的豪放與清靈。滾的累了，便靜靜地躺下來，仰著頭，張開嘴，讓雪花飄進嘴巴里，再輕輕地咂巴咂巴，似在品嘗什么美好的滋味。直到上課鈴聲銳響，老師站在樓上大呼小叫著，我們才悻悻然地站起來，跺跺腳，抖抖身體，再披掛著許多雪渣回到教室去。

　　放學的路上，也充滿了雪趣，隨便找個街角，便可以堆起一個大大的雪人。卻有頑皮的同學過來，搶走雪人的腦袋，嬉笑著跑開。于是我們又掰開雪人的身體，搓成一個個雪球，群起著去追趕。雪球飛來飛去，四散著濺開散雪無數，紛紛揚揚地落下，如同美麗的白日煙花，交相綻放。我們就那樣在風雪之中，凍紅了耳朵，凍紅了鼻子，凍紅了小手，卻也眨巴眨巴凝結著雪冰的眼睫毛，吸溜吸溜小鼻涕，使勁搓搓凍痛的雙手和雙腳，依然興致盎然的游戲著。

　　一如成長總是伴隨著失去，伴隨著傷痛，伴隨著淡忘。似乎許多年里，都不再有了玩雪的興致。事實上，雪也越來越少了，即便有雪的日子，也是我們在城市的陽光里，看四周山頭被白雪覆蓋，激動著，卻又失落著。也常常一個冬天都不見雪的蹤影，任憑我們低低沉沉的心情。

　　有一年，一個叫刀郎的人，用他沙啞的嗓音低吼著“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晚一些”，可是在我的記憶中，那一年的雪卻是來得格外的早。從十月中旬就開始斷斷續續地下，下得人心也淅淅瀝瀝的。但是也讓人有所振奮，振奮這許久不曾相聚的白雪的身影；也讓人有所期待，期待于我那即將誕生的孩子。終于在一個白雪飄飛的夜，在那個充滿了寂靜的城市一角，一聲嘹亮的長啼忽然響起，長長的走廊內頓時充滿了愉悅的氣氛。在茫茫天地之間，在這漫天大雪之下，這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可是雪，卻就此與我和我的孩子定下了緣分。

　　我也喜歡帶著孩子去訪雪。踏在厚實的雪上，看著遍地的雪，望著已經封凍的河面，感受著天地之間的奇妙！讓孩子用胖乎乎的小手去觸摸那冰涼涼的白雪，看孩子的臉上從膽怯到猶豫，到勇敢，到釋然，到欣喜的表情變化，我能感受得到孩子的快樂。對于雪這個陌生的精靈，只需要一秒，就可以親熱得如同久別的老朋友，就會松開了我的手，在雪地里歡快地跑來跑去。不小心摔倒在雪地里，沾一身雪片，拍拍小手站起來，又樂呵呵地跑開去，身上的雪片飄飛在風里，一下子便可以溫暖我的心，溫暖冰冷的天地。

　　于是在無雪之日，我便會掛念著雪。春天的百花盛開，夏天的陽光明媚，秋天的金燦豐碩，盡管都很吸引我，但我最想要的還是雪啊！畢竟，雪，包裹著我最純潔的童年的夢。

　　一別家鄉，定居江南已數十載，江南偶也有雪，那景致卻是嬌柔的，讓人楚楚生憐。潔白柔軟的雪，豐富溫暖了這蒼涼的冬日，每株樹上都積滿了白雪，真是“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卻又薄入鵝絨，在枝頭上顫啊顫的，不小心都隨風跌落。掩映在雪影之下的紅樓灰瓦，平添許多嫵媚，而奔跳進眼簾的紅色的梅、黃色梅，更是熱情的灼烈，似要燃化著皚皚的白色。

　　小時候最喜歡看的一部動畫片就是《雪孩子》，每次看到小白兔在冰靈的天地間與輕盈的雪孩子一起飛揚起舞，我都會快樂得似乎也要飄飛起來；每次看到雪孩子為了施救陷于火場的小白兔，而化為雪滴，重新凝結在天地之間時，我的淚水便會與小白兔一起撲簌。你看，童話里的雪花竟是愛的精靈呢！許多年了，我依然會在飛雪飄零的日子，輕吟起《雪孩子》主題曲那圣潔的、柔美的旋律，心底也有雪的精靈在輕舞飛揚。

　　我也依然會夢到飄雪，寒風呼嘯，雪舞漫天，紛紛揚揚。寒霜嚴厲，世界一片純凈的潔白。企目望去，萬里江山一片銀裝素裹，秀美無瑕。

　　冬雪飛舞，誰雕瓊花玉樹，宛若夢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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