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一場雪散文

　　每年一開始入冬，我就開始期待著下雪，然而臺州這個地方，幾乎是不下雪的。在這里呆了六七年，也就08年雪災的時候下了一點小雪，地上灑了薄薄的一層，第二天太陽一出來，就消失無蹤了。還有一次就是去年的年三十，天空飄了一點雪粒子，但是在我的意識里，這算不上是雪。

　　我一直認為，只有那晶瑩剔透的，精致漂亮的六瓣潔白的雪花，成群結隊地從天空中婀娜多姿地跳著舞，輕柔地降落到房頂、樹上、地面……將天地間的萬物都變成一片純白，才能算下雪。可是自從離開家鄉之后，就再也沒有見過那樣的雪。

　　家鄉的冬天是很冷的，一入冬便開始下霜，然后結冰，最后下雪。

　　早晨走在上學的路上，看著路邊的草葉子、菜地的蔬菜上面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紗衣，原本嫩綠的顏色被包裹在紗衣里，平添一份朦朧的美。被霜打過的蔬菜特別的甜，不需要加任何的調料，只需加少許的油和適量的鹽在鍋里翻炒幾遍，便成了餐桌上最美味的佳肴。用筷子輕輕夾起幾片送入口中，入口即化之后，清香甘甜的滋味，久久縈繞在舌尖。

　　伴隨著下霜的就是起霧了，起霧也很美，特別是很大的霧。那時上學是騎自行車的，但是一遇到大霧的天氣便不騎了，因為根本看不清路。就算是走路也需慢慢的，不敢跑，放眼望去，幾米以外的地方都籠罩在厚厚的霧氣里，像是行走在云端，或者是棉花糖上，仿佛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雖然小心翼翼，但是感覺很奇妙。有時走在去早讀的路上，聽見有人在叫自己，聲音很近，但是四處張望卻看不見人。而后那人緊走幾步追上來，還會嚇一跳，原來就在身后幾步距離。霧氣沾在頭發會化成水滴，順著發絲流到發梢，用手指沾一點，放到鼻子下聞一下，有泥土和草的芬芳。若是太陽升起的時候霧還沒有散盡，那就更美了，白色的霧氣染上紅彤彤的顏色，像是一個巨大的橘黃色紗帳，給萬物穿上件溫暖的衣裳，遠處的山巒、房屋在紗衣里若隱若現。美，妙不可言。

　　再冷些就該結冰了。有些潮濕的路面，滑滑的，走在上面，有“咯吱咯吱”的聲響，那是冰被踩碎了，因為很薄。河面上也會結冰的，但是也不會很厚。偶爾會有三五成群的孩子，撿起一堆堆小石子站在河邊，拿起一顆使勁扔向河里，石子落下的地方便留下一個小洞，你扔一顆我扔一顆，比誰扔得遠。爸爸說，他小的時候結的冰很厚，人可以在上面走，那時沒有溜冰場，冬天的時候，河面上就成了小孩子的樂園。這樣的冰我沒有見過，因此很是羨慕。可是現在，冬天沒有小時候那么冷了，就連河面上那薄薄的一層冰，都已經很多年未見了。

　　冬天如果下雨了，就很希望第二天能結冰，因為如果不結冰的話，上學的路上就都是泥巴，很不好走。要是結冰了，泥土被凍得堅硬，除了小心點不要滑倒，跟晴天沒什么區別。而且走在上面還會咯吱作響，我們覺得很有趣。

　　下霜、起霧、結冰之后，差不多年農歷十二的月，就會開始下雪，

　　剛開始是小雪，一粒一粒的雪粒子，有時我們會管它叫化肥，因為它形狀圓圓的，顏色是透明的，跟化肥很像。下雪粒子出去是要打傘的，一顆顆冰冷的雪粒子被凜冽的寒風刮在臉上，會生生地疼。但是還是會忍不住將凍得通紅的手伸出傘外，手心朝上，圓圓的雪粒子落在掌心，很快就融化了，也不覺得冷。

　　雪再下得大些，便開始有了些形狀了。就像人們常說的“女大十八變”，這雪，也是會變的，并且跟少女一般，越變越好看。不信，你看，那在天空中飛舞著的雪花，是不是比原先那不起眼的雪粒子要輕柔嫵媚了呢？不再是直直地落到地面了，而是隨著風的方向轉起了圈，在風里打著回旋，上下飛舞之后，才不情愿地飄落下來。

　　這時，不妨把傘收起來，輕輕仰起臉，感受雪花飄落在身上的感覺。發梢、眉間、鼻翼、肩膀……雪輕輕飄落，帶來絲絲冰涼的感覺，片刻之后，雪花融化過的地方，會感到隱隱的發熱，那是雪姑娘怕凍壞了人們，悄悄送的溫暖。看這雪姑娘，是多么的善解人意。如果覺得這溫暖不夠熱烈，那就抓一把雪放在手心吧，用力將它捏緊，再用雙手揉搓，不一會，手心便火熱火熱，像是攥了一把火。還想和雪姑娘再近一些的話，就咬一口雪球含在舌尖，刺骨的冰冷之后，也會有一股熱流通過舌尖滑向喉嚨、心底。若是和心愛的人牽著手就更妙了，在雪中漫步幾分鐘，雪花飄落在發梢、肩膀，光是想象著，都覺得很有“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的感覺，浪漫而詩意。

　　下雪的第二天是要早起的，最好是第一個開門走出去，你會看到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即便是天還沒有亮，天地間也是亮晶晶的，白茫茫一片。噓，先不要說話，腳步慢一點，你聽——“咯吱——咯吱——”那是雪姑娘在向你傾訴，那隔了一整個冬天漫長的思念，每說一句，都會留下一個印記，一路走下去，那腳印串起的，便是一個悠長的故事。“跐溜——”一堆雪從樹頂上滑落了下來，別擔心，那只是雪姑娘和樹伯伯在鬧脾氣，這樹伯伯也真是，干嘛要把肩膀垂得那么低，不讓雪姑娘在上面嬉戲。

　　雪人肯定是必不可少的。找上三五個好友，你拿鏟子，我找樹枝，他從家里的爐臺上偷一根長長的胡蘿卜，準備齊全，便開始動工。滾圓的身體，圓圓的腦袋，樹枝插在身體兩邊，當做手臂，瘦一點也沒關系。找兩顆圓一點的小石子鑲到腦袋上當做眼睛，把胡蘿卜插在下面便成了鼻子，摘下帽子和圍巾給它戴上，瞧，多么憨厚可愛的雪娃娃。估計，這就是雪姑娘小時候的樣子吧。

　　雪后的天氣大都出奇的好，陽光普照，似乎要彌補下雪的時候欠下的溫暖。只是太陽公公不知道，此時的我們，其實并不是很歡迎它，我們還沒有和雪姑娘玩夠。太陽一出來，雪便開始融化了，而且家鄉有句俗語說“下雪不冷化雪冷”，是這樣的，而且，是出奇的冷。雪姑娘似乎是在和太陽嘔著氣，不滿它這么快就讓自己消失，于是在離開的時候，使盡全身的力氣，帶走陽光的溫度。這可苦了我們這些貪玩的孩子們，外面的地上都是泥巴和水跡，別說出去玩，就連走個路也得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摔個大跟頭，變成大花貓。于是只好呆在家里，守著大門，看著外面的地什么時候能曬干，好能去找小伙伴們玩。

　　這時，屋檐上小小的冰溜子吸引了我們的注意，看著那一條條長短不一、粗細各異的冰溜子，想著夏天清涼可口的棒冰，想著想著，就嘴饞地咽起了口水。實在是禁不起誘惑了，偷偷背著爸媽跑到屋檐下，踮起腳尖，伸出手握住冰溜子猛地一拽，那冰溜子就被摘了下來。東張西望一會，還好爸媽沒有看見，趕緊送到嘴邊，伸出舌頭舔一口，咦，還真的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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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荏苒，如水流逝，這些記憶早已漸行漸遠。可是回想起那些畫面，卻像是發生在昨天，是那般的清晰。寫著寫著，一種淡淡的情愫纏繞上心尖，這情愫，叫做懷念，并且，越來越濃，彌漫著，散不開。

　　今晚，我應該會夢見雪，雖然，這里不會下雪，但是，我可以在夢里，邂逅一場雪，一場傾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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