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美好的歌聲散文

　　中午，走進芙蓉街那家小吃店，我遲疑了一下。平時熙熙攘攘的店里，此刻靜悄悄的，沒有幾個人。

　　這家小店位于芙蓉街的僻處，曲徑通幽，悄隱于深巷里，緊挨著燕喜堂的舊址。它主要是經營各色小吃、還有應時冷、熱飲。

　　進門時，屋里沒有人，一張干凈的桌上，卻放了一小瓶白酒。音箱里，未曾如往日一樣，播放著歌曲，一絲絲異樣，悄悄布上心頭。

　　遲疑間，掀簾進來一人。從頭到腳一身耐克。棕色頭發，幾分時尚，四周寸短，中間卻長長的梳理到后面，形成讓人矚目的造型。雖然是長衣長褲，卻依然遮不住，脖頸及手臂上紋繡過的青龍的圖案。

　　我打量了一下，幾分猶豫，看著他，莫名的驚怕。小屋里并無他人，而他給我的感覺，幾分忐忑。

　　正待此時，他掏出了錢，溫和地叫著店家，付了面條的錢。然后又低眉地詢問店家，能否幫他播一支歌，劉德華的《情深的一句》。

　　一般，來此吃飯的，都是先吃飯后付款的，他的這一舉動，和低眉的溫和，悄然地打動了我，我靜靜地在他身后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當粵語歌響起時，我根本聽不懂里面的歌詞。側耳傾聽，只覺得這是支非常憂傷的歌。劉德華特有的聲線，深情的演繹，讓人怦然心動。

　　忽然，他回過頭來，微笑著，“我進去前，最后聽的就是這支歌，很好聽……”

　　我驚住了。看著他，濃眉大眼，五官雖然幾分粗獷，但目光里帶著讓人心惜的謙卑及溫和。

　　看著我的驚訝，他低下了頭，然后轉回。

　　我深深地呼吸，然后故意地壓低聲音說：“外面的陽光很好很好，記住，要珍惜生活呀……”

　　他的背影，分明悄然地震動了一下。稍頃，他回過了頭，依然對著我笑，“是的，我會記住的，外面的陽光很好，只是，不是三年前的那個陽光了……”

　　“雖然不是三年前的，但是空氣會更好的……”我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微笑著。我能感受到，他也有一絲絲不安。

　　“從前，走錯了，因為哥們義氣，身不由己了。當時進去是因聚眾鬧事……我進去了三年……”這些話未說完，他又轉回頭去。

　　“你有二十幾了？”我看到他手腕上的檀香珠子，又看到他低下的后頸上，一條青龍的痕跡。

　　“三十一了，浪費了三年，可能更多……”他努力在笑，但是笑得那么那么地勉強，又帶著一種特有的倔強。

　　“其實，受傷害的，不止你一個。你的家人，那些最愛你的人，你想過沒有，他們是最受傷的……”我一直控制著語速，當自有了開心那天，我才變得耐心溫和起來。當年，重病時，多么渴望他人的一句理解，或安慰。我懂得，不在那個位置，你永遠體會不到對方的感受，但是，我希望能夠給別人的，會是一句鼓勵或是安慰。

　　“是，我錯了。我的父母，曾經勸過我，是我不聽，是我當時昏了頭，是我當時以為兄弟是重要的……”他回頭時，我看到了，他的眼睛紅了。我低了下頭，故意假裝沒有看到。其實，那種感受，我想，我懂得。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我的故事，懷孕時，生重病的我差點死掉。人的一生總會有低谷的，你不必太放心上。只把那三年當成一生的低谷就好了。誰的一生會沒有起伏呢？”

　　“可是，出來后，這個世界變化太快，我找不到原來的生活……”

　　其實，那一小瓶白酒，他一直沒有打開，只是放在那里。面條也沒有動過，一直靜靜地放在那里，他眼睛里閃著淚光，只是一直壓抑著不讓它流出。一直在微笑，一直在努力地溫和地微笑。

　　“你會用這個播放歌嗎，能給我找那支歌嗎？《藍蓮花》。”他的目光里充滿了請求。

　　這都是老歌，多年前常聽的歌，也許是他三年前最喜歡聽的歌曲。

　　音樂在許巍的聲音里，依然有種滄桑及悲傷的感覺。悄然觀察他時，我在想，他的內心中的彷徨就如這支歌吧，渴望自由，卻充滿了疑惑，卻也想著尋找著自己的道路。

　　“有人說，藍蓮花是可遇不可求的，只有有緣人才能看到。能看到的，或許也是有佛緣的……”我靜靜地說。

　　他笑了，“這歌，真的是好聽呢。”

　　“現在正在找工作吧，感覺很累吧……”打開這支歌后，我又給他演示了一遍如何播放。

　　“我發現，自己很多的不適應……”

　　“不要，總聽這些悲傷的歌曲，你應該聽一些，快樂的，幸福的.，或是讓心境平和的歌，你會發現，慢慢地，自己就會成長起來……”依然，我忍不住地又勸了一句。

　　當播放到第三支《浪子回頭》時，我已經吃完了。陪他聽完了這支歌，我對他說，“你會好的，我相信的。你把這幾年當作人生的低谷吧，很快就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你還年輕，一定記得，你不是一個人。那些愛你的人，還有你愛的人，需要你。你一定要懂得，責任兩字，比任何時候都重要！不要再傷他們的心……”

　　他迅速回過了頭，我知道，他已然掉淚了。

　　某天起，我永遠記得，任何人不可能代替自己去體味一些人生的滋味。我自己的人生是這樣子，其他人的亦然。面對生活中的一些故事，我仍會忍不住被某些東西深深地感動著。

　　“其實，我不常來此吃飯的，只不過恰恰，相約的人有事沒一起吃飯，我自己拐到這巷子里來，偶然遇了你。我們也算是有緣吧。我衷心希望你，一天比一天地好，幾年后回首時，會把人生低谷的幾年，當作人生的一種教訓。你會越走越好的……”我盡量地壓低聲音，溫和地說。

　　他站起了身，眼圈紅紅的，對我說，“與你說話，非常地輕松，自己也沒想過會講出那么多……謝謝、謝謝你……我一定會，慢慢好的……”

　　微笑間，我起身離去，不知為何，忽得想起幾天前看中的那串白色菩提子手鏈，當時好喜歡，此刻是那么地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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