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糖不甜現代散文

　　我聽見了外面鞭炮齊鳴，知道是迎娶侄女的婚車到了，于是我以更快的速度忙手頭的活兒。可是等我忙完回去，侄女已經上車，搖下車窗玻璃，她沖外面叫我“嬸嬸，嬸嬸”，我看見她了，穿著昨晚給我看過的婚紗，她怕我第二天趕不過來，所以穿上讓我看過的。潔白的婚紗，象征愛情的純潔吧，我希望她的婚姻幸福美滿。我點頭，笑笑，說我來晚了。司機沖我點點頭，然后車開走了。

　　車開走的一瞬，我突然想流淚。仿佛侄女被人掠奪了一樣，我的心頭一下子很空，很虛，覺得什么也沒有了，失落里是一種不可名狀的痛。

　　這時她的姨媽追出來，喊她們，說有事情。一旁的人都說早走了，聽不見的，車走得快。我說，算了，有事情我們打電話吧。她姨媽說，讓他們從哪條路來的還從那條路上走。我說，沒有告訴過她們嗎？她回答告訴過的，怕她們忘了。哦，我們回去再說，我說。

　　然后我倆一起往回走，拐了彎，她的姨媽終于還是忍不住，淚在臉上開了河，我心里涌起熱潮，和她一起用淚水去為剛走的侄女擔憂。可我不能這樣，我忍住難過，說，大姐，還是不要這樣吧，讓我哥哥看見不是更加的難過嗎？她點點頭，用張開的手掌從眼睛開始，把整個臉都抹了一遍。我是說孩子什么也不懂，連一個跟著去的人也沒有，她的姨媽說。沒事的，孩子也懂事，沒事的，我安慰她。我倆一起往回走，誰的心里都很沉重。要是她媽媽還活著，也許我們不用操這么多心，心情也不是這樣吧，可是我們都沒有說話。不過誰的心里也想到了，只是沒有說起而已。

　　我倆默默地往回走，到了院子，滿院都是鞭炮的碎屑，還有散落的五彩繽紛的紙屑，門上醒目的大紅對聯燦燦露著吉慶的臉色，兩旁的大紅“囍”字流著喜悅的光。只是很安靜，靜的心里有些寒。我倆踩過滿地的無言進了屋子，哥哥躺著，看見我進來，起來了，他說：我知道你忙的，沒有空就不要再下來了，她們已經走了。我知道她走了，她走的時候我趕上看她了，我說。

　　接下來，我們沒有說話，屋里很靜，靜的使人想逃，但是不知道怎么逃，只好任由這寂寂的靜在空氣里彌漫，浸溶在鮮艷紅色里，籠罩我們每一個人的全身。本來是女兒的婚慶，應該高興的，可是怎么沒有高興，就像我們的女兒被人家給搶了一般，真的奇怪。也許這是所有嫁女兒的人家的心情吧。自己養了多少年的女兒突然去了別人的家里，自然是不舍得。還有就是不放心，覺得是自己把孩子推向一個未知的世界，任由人家擺布，自己還只能看著，無能為力。這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揪心，疼痛，無奈，不舍，依戀，也有女兒最終有人照顧的釋懷。可是還是茫然的成分居多，因為未來的未知。女兒去的地方好嗎？別人對她好嗎？女兒會過的好嗎？種種不安在心頭交織，找不到出口。憋悶在心里膨脹著，擠壓著。唉，這就是嫁女兒人家的感受嗎？我說不好的。

　　等我如釋重負地從侄女家回來，才舒了一口氣。這是我第一次以長輩的身份送女孩結婚，當然送的是和自己很親很近的人了，心里卻沒有看著孩子結婚成家的喜悅，多得是擔憂。

　　我默默坐下來，看見昨晚侄女給我的喜糖，拿起一塊，剝開。

　　我面前出現了侄女小時候的摸樣：嬸嬸，我摘的桑葚，可甜了，給你嘗嘗。我從她張開的小手里拿起一個紫色的桑葚放在嘴里，真的很甜。我說好甜的，你自己摘的？侄女說，我自己摘的，樹上可多了，孩子們都摘。嬸嬸，你要吃，我再去給你摘。我說不去了，你夠不著的，樹高。侄女說，我用鉤子把樹枝勾下來就夠著了，嬸嬸，你吃這些，我自己再去摘。侄女把桑葚放在我的手里，然后走了。

　　這才幾年的功夫，怎么小孩子就為人妻了呢？時間真的太快。我到這里的時候，她才幾歲。我抱她，領她玩，說實在的我真的看她很親。我們就住在一個院子里，我看著她長大，侄女和我很好。在我有空在家的時候侄女就在我家，和我的女兒一起。侄女對我除了親還有敬，她總說我知道很多，總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看法告訴我，自己碰上不理解或是不明白的事情就問我，就是她看不上誰，和誰有矛盾，也來和我說，侄女不光把我當她的長輩，更多的時候是很親密的無話不談的密友，在她略略長大的時候，所有的心事都和我傾訴，我既是大人又能站在她做為孩子的角度給她說，侄女總是說，還是我嬸嬸好。她總是一臉的羨慕，要是我長大有我嬸嬸這樣的本事就好了。我就笑，我們真的沒有什么代溝隔閡什么的。侄女很多的話不去和她媽媽說，卻來告訴我。她說如果我是她的媽媽該多好。我還笑，嬸嬸也看你親的。她總是搖頭，不一樣，不一樣，我不是那個意思，親是親的可是不一樣，我說不上來。她無法表達清楚她的意思。我還是笑，我知道她的意思。侄女對我的感情很深，這個我知道。

　　后來，很不幸，她媽媽因病過世。我也因為做事離開了小院，住的遠了，和侄女接觸的機會就少。她每次上我這里就是說一些難過的事情。我只能安慰。

　　就在昨晚，她還是說，嬸嬸，我就是看你親。那一刻我很感動，我說，我也看你親呀，我把你當女兒的。侄女就笑，可不能忘了我。我說，瞎說什么，你又不是不回來了，我們不是不能見面了，忘什么。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原來很舍不得侄女的，本來是侄女的喜事，我更多的是悲傷，可我不敢流露。我對她囑咐再三，今后將不是小孩子了，要懂事。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這個心態，我舍不得孩子去別人的家里。

　　我慢慢地把侄女給我的糖放在嘴里，可是，這糖我沒有感覺到甜，一點也沒有。侄女結婚了，我在擔心她，今后的日子她會過好嗎？她的丈夫會對她很好嗎？她丈夫的家人會對她好嗎？侄女能處理好和別人的關系嗎？我的心在一點點往下沉，未來，未來是未知數，所有的一切都很渺茫。侄女，未來很漫長，你是不是能過得很好呢？我很害怕，很但心你的。

　　我從來沒有注意到我很在乎我的侄女，就在她剛剛走，現在還沒有到婆家的時候我就開始想念她了。我是怎么了？誰說的沒有血緣就不親呢？我知道人和人在一起感情真的很厲害，這和血緣無關。

　　我喜歡我的侄女，一如我的侄女和我說的她喜歡我。她說她不懂好多，我說你不懂的就回來問我。她說嬸嬸真好。我不知道自己好不好，我只知道侄女的問題我會盡力回答好。

　　喜糖在我的嘴里融化，我感覺沒有一點甜。看著桌子上還有好多的糖，我很難過。我祝愿我的侄女新婚愉快，永遠幸福。

　　侄女，你聽到了嗎？我希望在多年之后，在你到了我這個年齡的時候，你的糖很甜，在你把你的糖放在我手上的時候，我吃下去感覺是世界上最甜的東西。就像當年你給我的桑葚，我們的臉上是幸福的笑，嘴里是密密的甜，心里是無比的滿足。侄女，希望你今后一切都好。我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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