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愛的經典散文

　　一年365天連續的匯集，都羈絆在或悲或喜的時光流里。很想留住時光，留住每一個流逝或者即將流逝的故事，讓它們綿延不斷，讓它們波瀾起伏。

　　為人母一年多，心無旁騖地照顧女兒，我的日子變得拖沓而細膩。拖沓到無暇顧及工作和社交，大多時候，軀體像是被抽趕到高速運轉的陀螺，累到極致時才肯停下來。還記得一首歌里有這樣一句歌詞：朋友都在懷疑我的選擇，而我不做仙女已經很久了。的確，當我看到朋友都在為尋覓理想中的鉆石王老五而奮力打扮奮力社交時，我的心卻讓那些零零碎碎的瑣事層層包裹。為了對女兒的愛與付出，也為了對不期而遇的滿足感有個圓滿的交待，我義無反顧地選擇與那些所謂的幸福背道而馳，直到匆匆的腳步埋在時光的淵里，偶爾一次對境梳妝時發現密集的細紋悄然爬滿眼角，才明白恍然已初老，漸行漸遠的是那褪了色的青春。即便是這樣，我還要鞍前馬后地照顧好女兒的衣食起居，給她細膩的愛，細膩到凝視女兒的每一個眼神，我都能知道她的冷暖與饑飽，無法估量的是那些隱藏在平靜微笑的面孔下那些說不盡道不明的艱辛與勞累。每每注視寶貝安詳的睡姿，我都會因熱烈的愛而眼含淚水�？蓯蹖氊惖囊恍σ伙A，都會牽動我孤單的心，安撫我寂寞的靈魂，此時，所謂的艱辛與勞累都無需記掛，有的只是輕風拂面樣的幸福感。

　　都說女人本弱，為母親則強，千真萬確，這個世界上，母愛總注定被深鎖。

　　懷孕時，我從內心深處盼望的是男孩。絕不是輕視女孩，而是無法形容地疼愛女孩，愛到根本不忍心讓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因為我不能保證她一生的幸福，無法預知她在漫長的人生路上與誰相遇，或者說是收獲一份怎樣愛情。尤其擔心她的身段容貌不美麗而備受輕視，假如她奇丑無比，偏偏聰明善良，那就注定她要在痛苦中學會堅強……

　　而男孩就不一樣，因為男人是泥土造的，苦難使他們堅強。上帝用泥土創造男人，卻用男人的肋骨造出了女人，肋骨上有新鮮的血和肉，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痛徹心腸。因此，女孩連最微小的傷害也是不能忍受的。

　　在產床上，在死去活來的陣痛中，在大汗淋漓的掙扎中，我多么希望誕生的小生命是男孩而不是女孩。可當護士告訴我是女孩的時候，我的心一下子涼透了，心情陡然惡劣了起來：佛說，分娩是上帝降給女人的刑法，是為贖回前世所犯的罪。我已經自我救贖了，可這個小冤家前世犯了什么罪��？我神經質地遙想起女兒將來的分娩，痛苦得要命。

　　為什么是女孩？為什么是女孩？我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地質問。痛苦萬分的我注視著血跡未清的小生命揮舞著手臂，像花蕾掙破葉膜的包裹，弱弱地，經不起風吹雨打，稚嫩得讓人不敢觸身上那層粉嘟嘟的細肉。兩條小腿還保持著蜷縮在子宮里的姿勢，軟軟的，細細的，仿佛柔弱的枝條，每一次的擺動都像是微風輕撫時按捺下的腰肢……哭聲刺穿我的耳膜，我的心痛得要命，不爭氣的眼淚涌出了眼眶。透著厚重的淚霧，第一次，我把慈愛的目光給了我生命中的寶貝。久久地注視，看她，再看她，真真正正地想把眼前這個可人兒看到心里去。

　　日子總是躡手躡腳地從我身邊溜走，游離在城市的邊緣，每天拖著倦軀來來去去，剝離了無數的白天和黑夜，感嘆無畏的打拼改變了容貌的同時，也很欣慰地看到女兒健康快樂地成長。女兒的第一次爬行、第一次站立、第一次行走、第一次喊媽媽……宛如時光串連的珍珠，每一次珍貴的“第一次”均讓我欣喜若狂，總有那么一些縈繞的幸福和淡淡的憂傷。幸福的是近距離地見證女兒的成長，能和女兒一起分享幼年的快樂，聯想兒時的自己偎依在母親懷里的情形，愈加地感動與感恩。憂傷的是我常常在思考這樣一個不自信的問題：游離在這個城市邊緣的我能給女兒將來的成長多少幸福保證？比如說物質，比如說精神，我一概沒了概念。沒有概念并不代表我的努力就此停滯，或者說裹足不前，而是我擔心，萬一有一天，物質的充裕會使我對愛傾注的方法錯亂，以至于迷失女兒獨立前行的方向……

　　不經意間看到曾經寫給女兒的這樣一段文字：媽媽愛到心坎里的寶貝，今天你受委屈了。那個身材高大穿著新潮而且還留著一頭洋氣卷發的奶奶分發給別的小朋友餅干吃，唯獨你沒有，并且她輪流發了兩次，均沒有你的份。是疏忽的緣故嗎？天真的你較著勁兒挪動了兩小步，特意把小身子探向前，是為了引起注意吧。你蓄著滿嘴的涎水目不轉睛地盯著高個兒奶奶手中旋轉的塑料袋，心想著下一個分發的肯定是我。可令你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個神奇的塑料袋在奶奶手中流轉夠了，最終落在騎漂亮玩具車的小哥哥手里，那里面還剩余著好幾片未分發完的餅干。你像是尷尬了，用胖乎乎的小手堵著嘴巴，然后伸著食指深深地戳向嘴角，翻轉著啃咬，這時，晶亮的涎水漫過你的乳牙，順著食指流向指縫，不一會兒功夫，整個拳頭都濕漉漉的，你用滿是失落的神情盯著高個兒奶奶，嬌羞頷首，又咿呀說著些什么。無人能猜測你此時咿呀的表達，你是責備自己不爭氣的饞嘴嗎？寶貝！

　　高個兒奶奶不屑地瞥了寶貝你一眼，T臺走秀一般把碩大的肥臀扭在你面前，沒事兒似的惹逗著自己心愛的孫子以及和自己的孫子玩得熱鬧的小朋友。你默默站在那里，第一次有了被孤立被冷落的感覺。熱鬧是他們的，你連一小塊兒餅干都得不到……

　　看到這里時我已經淚流滿面，這是女兒成長過程中的第一次受歧視。如此銘記，不是為了仇恨，也非有意標記，而是想留作女兒將來適應社會、容忍客觀存在的鼓勵說教。

　　一次偶然的機會，朋友帶我到她家的陽臺上觀賞一盆怒放的水仙花。在這些漂亮的花簇里，有一枝花莖抽得最高，兩朵最大的花并肩開放著，傲然地抬頭，挺胸，又像是受了風吹，花向一個方向傾斜。抽得最長的那根花莖突然立不直了，軟軟地東倒西歪。我喊來朋友，用繩子捆，用鉛筆頂，都支不住花莖按捺下的頭顱，一不小心，這花莖便悄無聲息地倒了下來。

　　很多抱歉，很多傷心，我恨自己的魯莽打擾……

　　時隔不久，當我再次看到那盆水仙花時，不禁驚訝不已：花勢無比茂盛，每一朵白白的花都懸浮在空中，云朵一樣停駐。其中黃燦燦的花瓣，像是云中的陽光。陣陣馥郁的香氣襲來，芬芳直鉆心底，這才發現，它們無視我的關切，甚至有些鄙視我不必要的施愛，她們完全是為了自己而努力地綻放美麗……

　　對女兒糾結的愛終于得以化解：愛需要放逐，需要遺忘，甚至是善意的不被關注。人沒有理由夸示自己生命的長度，人不如一株草，無所求地萌發，無所怨恨地凋萎，眾草皆如此，才有了草原。重要的是，心靈的韌度決定生命的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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