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奶奶的經典散文

　　老九奶奶是我爺爺的嬸子，按輩分來說我是她的曾孫，得喊她老奶奶。她是我這一生中見到過的唯一的比我長三輩的親人。

　　老九奶奶姓王，叫什么不知道。因我爺的這位叔叔行九，中國人習慣在稱謂前加上排行數，這就是老九奶奶的由來。我從會說話就跟著大人喊老九奶奶，雖然我從未見過那個在我出生前就去世多年的老九爺爺。

　　老九奶奶是個瞎子。打我記歲她就雙目失明好多年。但是，令村人驚奇的是雙目失明的老九奶奶一個人孤苦半生，身邊也無人照應，卻得享高壽。

　　老九奶奶一生無兒無女。村里就把她當成五保戶集體供養。在老九奶奶去世后，我父親曾說：一開始，村里想讓咱家贍養照顧老九奶奶，因為在村里我家從血緣上跟她最近。而且，老九奶奶當時也想跟著我的父親——她最親的侄孫。但是，父親沒有同意。我清楚記得，我用異常氣憤的口氣責備父親：你為什么不同意養活老九奶奶？父親并沒有責怪我，他頗為自責地說：小，咱家急啊！咱顧不上老九奶奶呀！我當時分明看到父親的眼圈紅了。我聽后，沉默了很久。是啊，當年，我兄弟幾人上學，還有年邁多病的奶奶，全靠父親當民辦教師那一月微薄的工資。如果再加上一個雙目失明的老人，父親確實難以承受那么重的擔子啊。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父親那種親欲孝而子無助的傷感。

　　我對老九奶奶有著特殊的感情，她是我童年回憶中最慈祥善良的老人。或許因為血緣關系吧，老九奶奶雖然吃著全村人對給她的糧食，但是，全村的孩子中，她最疼我。在我回憶中，每逢她包了大菜角子，總是揣在懷里兩個，拄著拐棍，一路敲打著走到我家，給我送去。在那個物資匱乏，糧食緊張的年代，能吃上香噴噴的菜角子，就如同一個美味的漢堡一樣。但是，那種幸福的感覺，卻是后者永遠也無法超越的！

　　有時候，我和小伙伴們在她家院子里玩耍，她聽見我的聲音，就喊我過去，用滿是筋紋的老手慢慢從衣襟里摸索出幾塊冰糖，然后抓住我臟兮兮的小手，輕輕放在我的手心里……

　　在我的回憶中，老九奶奶還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每逢周日，她家的院子里總會聚集一些個帶著靛藍棉布方頭巾，扎著褲腿，裹著小腳的老太太。她們在一起為他人祈禱，唱圣經詩歌……

　　老九奶奶去世時應該快九十歲了，在農村已是高壽之人了。那年我可能還不滿十歲。我記得她入殮時，我就站在棺材旁傻傻地看著。鄰居大嬸說：小孩子，別在這礙事，上外面玩去。我依然賴著不走。另一個大嬸說：讓他看看吧，老九奶奶最疼這小子了。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感到慚愧，那時候，悲傷很少，更多的是好奇。

　　老九奶奶去世后，村里把她安葬在我家的祖墳周圍，因為她畢竟是我們家族中的一員。

　　每逢元宵節，我和哥哥去墳地送燈，我總忘不了給老九奶奶點上一支蠟燭，為她老人家照亮回家的路……

　　愿她老人家在天國永現光明，永得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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