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經典散文

　　傍晚的時候，我下定決心要栽一株月季花。

　　當那株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類似于一根小棒子的東西在花盆里站穩后，有種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情緒在心潮里蕩漾著。

　　那類似于一種叫做懷念的情緒，像朵朵映著日光的浪花，在灰藍色的心潮里翻騰著。

　　這距離我上次栽月季有十年了。好像是清明前后，姐姐幾人喜滋滋地到同學那里要來了幾株月季，我也屁顛屁顛地討來了一小株，準確來說是一支，一支瘦小的椏杈。

　　姐姐們從大株月季上剪了一支椏杈給我。

　　那么瘦小的一條綠色的棒子，還不是全綠，還爬滿了斑駁的褐色疤痕！幾片軟弱的葉子在上面耷拉著腦袋，慘兮兮的模樣惹人生惱，這玩意兒真的能長出月季來嗎？我有點懊惱地想。

　　最后還是郁悶地把它種到花盆里了。

　　還是充滿期待地想把它養活的，每日都按時灑水，多了怕淹著，少了怕渴死，還怕太陽曬傷了，日頭特別毒的時候就小心翼翼地捧回屋里，沒有日頭的時候就大大方方地擺到光照最好的地方。這對于懶散慣了的我來說，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但小棒子還是不爭氣地越來越寒酸了，連那幾片葉子都掉光了，原本綠色的刺已經變成了褐色。有黃褐色從小棒子的頂部開始蔓延了。

　　我覺得它快死掉了，只好把側支都剪掉，然后它就名符其實地成了一條棒子，直溜溜的，還面黃肌瘦，簡直是丑死了。

　　如此生活了幾天，它的刺也掉了，斑駁的疤痕也癟進枝干里了。

　　小棒子真的要死了。我沮喪地把它從花盆里拔了出來，發現它的底部果然已經爛了一大截。

　　還是不甘心，當初氣惱地開始種下它，難道還要用這種氣死人的方式結束嗎？小棒子，爭氣點吧！我還是不甘心地把爛掉的那一大截剪掉，再把枯黃的上半截也剪掉了。

　　最后小棒子再回到盆里的時候，已經成了一根只比牙簽長一點的棒子，實在太寒酸了。

　　如此又過了幾天的光景，小棒子倒是停止了結束生命的沖動，沒有再枯黃了。又過了幾天，小棒子似乎有了變化，被我剪掉側支的地方本來就有個疙瘩，我覺得那疙瘩好像長大了，我還捧去給媽媽看，但媽媽說看不出來。

　　我認定了小棒子開始長芽了。

　　然而，我到底是判斷錯了，小棒子不僅沒有長芽，幾天后又有了赴死的意思。有了上回的經驗，我果斷地把它拔了出來，果然，底部又爛了。手起剪刀落，經歷了二次截肢后的小棒子已經不能再稱作棒子了，回到盆里的時候，它比牙簽還短了。

　　接下來，就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顧了。我覺得應該是我感動了小棒子，側支的疙瘩果然繼續長大了，我相信那真的是長芽了，媽媽也承認那是抽芽了。

　　因為每天早晚都查看，小棒子長出第一片葉子的時候我并沒有收獲到那種類似于“有一天，我發現它居然怎樣怎樣”的感覺，而是一種很悠然的滿足感，是很實在的滿足感，是介于喜出望外和苦盡甘來的滋味。

　　這種感覺，類似于被逼急了的數學成績，是在悠悠的歲月里，用最初的懊惱和后來的淡定與不懈換來的及格。斷然沒有突然發現自己考了滿分的那種欣喜若狂，而是，哦，我終于及格了。

　　小棒子最后淡定地長滿了葉子，并在當年就給我生了幾朵月季花，粉撲撲的幾小朵，并不大，甚至說是很小很小都不為過，但已經非常感謝它了。

　　感謝小棒子，終于艱難地活了下來。

　　后來小棒子又頑強地生長了好幾年，而且還經常打花。但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我就沒有再理它了，給它澆水的只是母親，我連看一眼它的心情都沒有了，更別論欣賞了。

　　再后來，小棒子死了。到底是什么時候死的，我甚至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只是有一天，我發現它居然死了。

　　在潔凈的陽臺上，毒辣的日頭下，臟兮兮的花盆里，小棒子干巴巴地死在了龜裂的泥土里。

　　傍晚的日光柔柔地融進了泥巴里，小小的棒子穩穩地站著，我仿佛又見到了那一年的小棒子，而此刻，凝視它的，卻不會是那個懊惱的小孩子了。

　　也不知道這條棒子會不會還賞臉，容許我這位俗徒淡定地、執著地附庸風雅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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