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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葉紅了經(jīng)典散文
幾場秋雨過后，空氣中就多了涼意。清朗的天空下，是淡淡的浮云。偶爾有飛鳥掠過，驚鴻一瞥間，即已化為小小的黑點(diǎn)，消失在天際。再想細(xì)看，已是枉然。收回視線，方覺園中的楓葉已初染了嫣紅，暗香浮動的日子，卻已成記憶。
秋意闌珊，惹人思緒。
此刻，蔚藍(lán)無際的安大略湖，正是波瀾微起。而八百里楓林大道已被蔓延肆意的紅葉，渲染出驚心動魄的美……
在深秋明凈的天空下，尼亞加拉的山間，有油畫般的斑斕。而你，也定是這畫中的一景。淡然而笑，款款而行。
依然能夠想起十年前的那場談話。“你不快樂！”你凝視著我，態(tài)度沉穩(wěn)。
“何以見得？”我強(qiáng)笑，故作鎮(zhèn)定。
“你的眼睛告訴我的，我不會看錯的。”毋庸置疑的語氣。
“其實(shí)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有一些糾結(jié)。覺得自己在很多事情上，都付出了真誠。遵循的是以誠待人，可惜結(jié)局往往不是自己所預(yù)想的。”我盡力平靜地解釋。
“去糾結(jié)這些原因，有意義嗎？”有些嘲弄的意思，不過接下去的話，卻是坦率的真誠；“既然已經(jīng)不是自己想要的結(jié)果，既然已經(jīng)看到了結(jié)局，為什么不嘗試著換一種活法呢？真誠待人沒錯，只是所托非所人，真誠，就是不值的東西了。我想帶你進(jìn)我的朋友圈，他們都很出色，我相信他們會接納、喜歡你的，你一定會有新的機(jī)會的。”
“不，不……還是算了吧，我不習(xí)慣這樣！”有些慌亂的拒絕。
“為什么不呢？”你咄咄逼人的追問，緊接著，你又說：“我已經(jīng)觀察你很長一段時間了，你一直活得隱忍、瑣碎，如果我是你，這樣的日子，一天都不能忍受。雖然說，換一種生活方式，未必就一定幸福，但至少還有50%的機(jī)會。為什么不試一試呢？你還那么年輕，就已經(jīng)可以預(yù)見一輩子，不覺得很沒勁，很可怕嗎？”
“可我不是你……”我囁嚅著。
“你是畫地為牢，把自己給禁錮了！”你的眼神復(fù)雜，有不解，有憐惜，也有不易察覺的鄙夷。為免尷尬，我將視線移向窗外。此時，陽光正好，只有一樹秋葉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耳畔傳來一聲輕嘆：“可惜了……”
寥寥數(shù)語，已是結(jié)局。
世間之事，自有定數(shù)。恰似春花開，秋葉落，該來的終要來，該走的，卻也無法挽留。
雖說原來只是同事，卻也在不覺間成為密友。人們說：“職場水深，切忌交心。”可是，每天做余則成，畢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直記得你小女子的一面：帶著些許感慨，回憶自己初涉職場的青澀與艱難。略帶羞澀，講述你的愛人，講述你們從大學(xué)時代就開始的，溫暖而單純的故事。一臉淡然地述說著生活中的一地雞毛。那些借居在公婆家的日子，那些瑣碎的家長里短。還有那個夏天，因?yàn)樾》块g沒有空調(diào)，女兒熱得一身痱子，徹夜難眠，哇哇大哭的窘迫與辛酸……
但小女子的一面，只是你表層的柔弱。靜水之下有深流。你說：“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我知道，偏隅市井，平淡生活，絕不是你的向往。
就如那天，在頂級化妝品柜臺前，你從容、篤定地挑選著眼霜。迷你型的一款，卻已是我眼中的天價。當(dāng)時的你，其實(shí)并不寬裕。察覺到我的不解，你莞爾：“既然我敢花這個錢，我就有本事把它賺回來……”音容猶在，卻已恍若隔世。
夢想在遠(yuǎn)方。為了到達(dá)自己的理想地，你心無旁騖，一路前行。
一個沒有任何背景的纖弱女子，想要改變命運(yùn)，除了不甘，就是堅韌。看你不露痕跡的心計，看你長袖善舞，周旋于各色人群的中間。欣賞你的不卑不亢，更佩服你總能及時找準(zhǔn)角色定位，在恰當(dāng)?shù)臅r間做恰當(dāng)?shù)氖拢谇‘?dāng)?shù)膱龊险f恰當(dāng)?shù)脑挕Ｄ闵朴谧プC(jī)會，哪怕是稍縱即逝，你更善于創(chuàng)造機(jī)會，將一切不可能變?yōu)榭赡堋?/p>
投資理財、廣結(jié)人脈、出國進(jìn)修、下鄉(xiāng)掛職、表彰升職，一個個不可思議在你的身上發(fā)生。可我知道，這背后是徹夜的燈光，放棄的休假，正常的家庭生活，還有酒桌上的強(qiáng)顏歡笑……但是，你終于從市井走入了所謂的上流社會。你的那些朋友，也是媒體的寵兒，時常可以在報端見到他們的蹤跡，或是論壇常客，或是名流、官員、富豪。
我們依然會在一起坐坐、聊聊，但是無形的隔閡已經(jīng)存在。城府，讓你不再輕易打開心扉，而我說話，也開始遣詞斟句，深思熟慮。但我們都沒有輕易捅破這層窗戶紙，也許是慣性，也許是成年人的涵養(yǎng)，也許是——虛偽。
直到那天，坐在你的辦公室。你一直在打電話，我知道對方是你朋友中的一位，你巧笑嫣然，字字珠璣，根本無暇顧及我的存在。時間慢慢流逝，心一點(diǎn)點(diǎn)冷卻，終于站起，微笑著向你揮手，盡力保持著優(yōu)雅，走出你的辦公室，也從此走出了你的世界！
門外，落葉絢爛。恍然間，又是一年秋天了。
也曾經(jīng)看見主席臺上端坐的你，得體、莊重。忍不住悄然一笑，人坐在那個位置上，久了，氣場自會相合。
你的春風(fēng)得意，早已是別人嘴中的話題。但我知道，繁華背后，未必就是幸福。
那一日，不期然間，在樓梯上遇見你！你提著大大的旅行包，正往樓上走。頭發(fā)油膩，一臉疲憊。
“嗨！好久不見！”我努力微笑，心中感慨著自己的演技。
你猝然一驚，也努力擠出笑臉：“呵呵，剛剛出差回來，累！”
“呀，這下小張要心疼了！”我盡力輕松地開著玩笑。
“哼！都要離婚了！”你黯然。看著我的驚異，你迅速調(diào)整了情緒，哈哈一笑說：“開玩笑的啦！”
我也配合著裝傻：“是啊，怎么可能呢？”隨后，得體地道別，擦肩而過。
我知道，不打聽，不好奇，是對你最大的尊重。雖然不再是密友，但還是希望你幸福。但是我明白，事情沒那么簡單。見過小張，一個寡言、溫和、英俊的男子。知道你們一路走來的不易，也能感覺出這個男人對你的深愛。
記得有一回你得了肺炎住院。去看你，在門外，正看見他在細(xì)心地為你揉背，那種擔(dān)憂、體貼與憐愛，讓我看見了你的幸福。你們一家三口相隨而行的場景，更是我心中暗藏的欣賞。
不過，你也曾和我談起你的婚姻。你說小張有良好的出身與教養(yǎng)，人也長得好，你們是同學(xué)，是因?yàn)樽顔渭兊膼蹜俨沤Y(jié)合的。小張會包容你的任性和不擅家務(wù)，給了你最大的支持和信任，當(dāng)然，也給了你家的溫暖。你明白，他是世界上最愛你的那一個。可是……你當(dāng)時沒有把話說完，就沉默了。
其實(shí)爭吵的夫妻，未必就會分離，因?yàn)橹辽龠�有爭吵的欲望。而有些彬彬有禮的夫妻，也可能是覺得連爭吵都是多余。因?yàn)閻鄣谋趁娌皇呛蓿抢淠?
終于，你離開了，帶著女兒，去了大洋的彼岸。雖然走之前，你主動找我，和我親熱地聊天，讓我恍若回到從前，但直到告別，你都沒有告訴我，你要走了。畢竟，大家都已回不去了。
陸續(xù)會有你的消息傳來。人們說你離婚了，和你名流朋友中的一位結(jié)了婚。
人們對你的新婚，頗有微詞。不過，這些已經(jīng)與你無干了。我知道有很多女人用姿色換取世界，可你不是。就如鄧文迪與默多克。老默一生閱人無數(shù)，選擇鄧文迪，絕不是因?yàn)樗拿烂埠托愿校愕男禄橐觯嗍恰?/p>
想起小張，忽覺凄涼。但我知道你不會虧待他，一定用你的方式做了最妥善的安排。因?yàn)槟阆騺聿涣呓疱X，也向來細(xì)致周到。走之前，你安排好了父母的生活，讓他們過得優(yōu)裕，又安排了弟弟的工作，讓父母安心。你將女兒帶到了更廣闊的天地，為她搭建了更高的平臺。一切都是井井有條，入情入理。
你住在富人區(qū)，擁有一片碩大的私家花園。花園里有很多楓樹，最大的那一棵，三四個人都未必能合抱。金秋時節(jié)，落葉繽紛。行走在紅葉鋪成的小路上，故土已是久遠(yuǎn)的回憶。
單位領(lǐng)導(dǎo)帶隊(duì)去加拿大考察，還特意去你家做客。豪華的別墅，奢華的生活，讓他們瞠目。不過，你倒是顯得低調(diào)，客氣周到地招待著來賓。你說，閑暇時，你會去大學(xué)進(jìn)修、聽講座，你也終于有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他們說，你看起來很安然，很平靜。
這樣就好。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什么是失去，什么是得到？什么是有情？什么又是無情？
而我，依然獨(dú)行在黃昏的街道，幾分疲憊，幾分落寞。落葉間，就會驀地紅了眼圈，卻又生生地忍回了那滴淚：“生活即是如此，又何必落淚？”
風(fēng)起時，紅葉紛飛。心隨葉起，美到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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