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安然現代散文

　　1

　　午后，天空突然開始放晴，偶然間邂逅一份美麗的風景。天邊的云舒展而開，帶著艷麗的七彩光芒，在雨水過后，天空放晴的現在。當一個人準備離開的時候，內心里總會有著某種期許，能夠看見這座城市最后一次的落日便是現在的我最想要得到的東西。只是，清晨天空的陰郁給這一整天的行程埋上了一層煙霧，我以為我會帶著雨水離開。只是，終究還是沒有錯過這座城市最后的落日。朝霞滿天，火燒云比血液還要艷紅。一個人仰起頭，看著西邊的天色，然后靜靜的等待，等待去往車站的公交車。還是喜歡坐在最后一排，寬大的后窗玻璃被勤勞的司機擦拭一新，視野很好。可以看見窗外所有我想看見的東西，然后就這樣開始在公交車發動機的聲響中慢慢地橫穿大半個城市。記憶中，這座城市總是有著迷離的夕陽和唯美的黃昏，還有就是帶著甜美笑容的你。安生。我突然間想起的你，是不是會在不知不覺間突然出現在我的視線里呢？

　　說好的，來送我。我等著……

　　城市比我剛來的那個時候要繁華的多，聳立的高樓越來越多了，多到我已經很少再看到天上的繁星了。

　　很多時候，我會思考一個人和一座城市的關系。到底是家還是只是一個駐足歇腳的地方？當然，這完全不同。我喜歡把每一座駐足過的城市當成最后的宿地，只是很多時候，漂泊卻成了最頻繁的事。心若沒有了歸屬，身體便只能一步一步遠離。一個人和一座城市，彼此守候或是彼此遠離，然后就這樣經歷和邂逅所有……

　　2

　　這是第二次離開，從一座城市去另一座城市。清晨的雨水給這次離開帶來了陰霾，可是午后的陽光輕易的趕走了內心里充斥著的所有的慌亂不堪。它就像是臨行前自己最好的朋友所給予的微笑和擁抱那樣充滿了魔力，心變得豁然，不再是陰沉沉的樣子。一個人站在候車室寬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夕陽揚起它最后的也是最驕傲的臉，火紅色的光芒開始變成深沉的紫紅色，然后這顏色輕易的遮蓋掉所有目光能夠觸及的地方，而后我就在人群中發現了安生，安生還是那樣，喜歡穿著白色的衣裙。離的很遠，但我能很清晰的看見。在安生一步一步向著候車室走來的時候，她白色的裙擺被風輕輕的吹動，像極了一朵盛開的雪蓮，而安生身后籠罩過來的一大片紫紅色的云便成了她身后亮麗的陪襯。

　　對于我而言，城市留下的始終是最繁復的記憶，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經歷。只是，漂泊是始終都無法拒絕的事情，如此我便不敢一個人呆在一座城市放肆的歡笑，也不敢肆意的駐足。從這里到那里，燈火迷離或是黑暗肆意的每一個地方，停留都只是一次又一次遠離的開始。內心里還是很喜歡安逸而又長久的停留的，只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我們無能為力。

　　以前的一個朋友說，我們以后的時間還很長，所以不必在乎一朝一夕。說這個話的時候，我們都很認同，因為那時我們都還在一起。

　　3

　　人生中第一次遠離的記憶，始終印刻在腦海里。16歲或是更小一些。一個人，一張車票，然后就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

　　從未經歷過，也從未想象過一個人呆在一座城市里。街道比以前更寬闊，樹木比以前更加的整齊劃一，商場也比以前更加的擁擠，公園里每天都會有很多很多人在。可是突然，就不知道一個人該去哪里。

　　陌生是最最真實的觸感，像極了兒時被關在一間什么都看不見的黑屋子里。四周是堅硬的墻壁，門很小，上著鎖。夜色深沉，連月光都是很奢侈的事情。一整晚的寂寞孤獨。一個人流著眼淚窩在床上，看著整個房間黑暗的四壁。然后靜靜地在恐懼和期盼中慢慢睡去。

　　寂寞如影隨形，在那個年月里。那時，我曾經一度以為若是有一天可以遠離，離開去，無論哪里，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孤獨和寂寞。直到一個人真正的漫步在一座陌生到骨子里的城市開始，我才知道，寂寞始終并未離去，如此，在內心里開始渴望可以再一次遠離，無論去哪里……

　　這些年，走過很多地方，也經歷過很多事情。但是記憶中最美好的畫面還是那次你來送我。安生。

　　我在出口處站立迎接你，你走過來，一如既往甜美的微笑，一如既往毫不做作的招呼。你說，真的走啊？

　　當然。我指了指放在邊上的行李。笑的很自然。

　　這次是哪里？

　　我笑笑，蘇州。

　　恩，很遠。一開始我還以為你開玩笑的呢。呵呵，既然真的走，那么祝你一路順風。你伸出手來，做出握手的示意。

　　我張開雙臂，示意擁抱一下。

　　你的臉色微紅，但還是張開了雙臂。

　　這是我們第一次擁抱。在我們即將離別的時候。

　　4

　　很多年以后，當我再一次來到這座城市的時候，卻再也沒有尋找到你的身影。也許是我錯過了什么，也許是我們彼此之間錯過了什么。也或許我們什么都沒有錯過，我們只是在那個適當的時間里適當的彼此相識，然后適當的彼此相知，最后彼此遠離。就是這樣。只是，每次當我再一次離開一座城市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安生白色的裙擺還有那個略微羞澀的擁抱。

　　有時會覺得，記憶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它總會指引你回到過去，可是過去始終已經是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已經不復存在了。我是一個時常活在過去的人，腦子里全部都是已經發生過了的畫面，有時大腦會迸發出讓人心悸的能量，有時大腦就是完全死機了一樣，靜立在某個畫面中。

　　或許是對未來太過恐懼，才會如此吧。這是我跟我的朋友說我的問題時，他給我的回復。我覺得言之有理。我對未來沒有信心，總是覺得過去才是最可靠的，因為它們已經塵埃落定。

　　5

　　安生是我的同事，家鄉在很遠很遠的南方。我記憶中的南方始終是溫暖而又充滿了光芒的。可是安生告訴我說，她的家鄉有一年四季都不會融化的雪山。我不明白為何南方也會有終年不化的雪。如此，我跟她說，那，如果有時間我一定去你們那里玩。

　　那，如果有時間。這個太不確定的約定是我和你唯一的約定，也是現在我想起你時，最容易想起的事情。

　　這座城市已經變的更加繁華，夜色中也會有著迷離的霓虹燈，黑夜不再那么可怕，可是，我卻無論如何都再找不到你的身影。

　　或許在下一站，我會遇見你，還有你白色的裙擺。火車站依然還有那么多的人在，落地窗比從前顯得陳舊和落寞了一些。只有夕陽還是那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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