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緣現代散文

　　我現在不抽煙，甚至還很害怕聞到香煙的味道。不過，在許多年以前，我是抽煙的，而且煙癮還不小。

　　我最早學著抽煙，是在上中學的時候，那時候村里抽煙的人基本都是抽土煙，所謂土煙就是自己種植的煙葉烤熟以后，在一個布袋子里揉碎，然后裝在土煙槍里，或者用廢舊報紙卷成煙卷。這樣的土煙吸起來煙味特別重，不過老煙民都喜歡，我剛開始跟著他們學吸煙，常常會嗆的咳嗽，眼睛熏得流眼淚。

　　在很早以前，煙葉是家鄉種植的主要經濟作物，秋天煙草長得很高，一棵煙草上，交替生長著很多片煙葉。煙葉生長到一定程度之后，就被從秸稈上摘下來，這個過程在家鄉話里叫“打煙葉”，一片片煙葉被打下來之后，整齊地碼在一起運到打麥場的空地上，然后用麻繩把三五片葉子邦成一束，再把一束束煙葉均勻地固定在一條細長的竹竿上，最后把一條條這樣的掛滿煙葉的竹竿，均勻整齊地掛在炕房中熏烤。通過持續地高溫，蒸發掉煙葉中的水份，這個過程和燒制磚頭很相似。

　　當煙葉在炕房里烤制數天之后熄火，等待炕房冷卻之后打開，掛著煙葉的竹竿被取下來，它們又被整齊地擺放在麥場上。青色的鮮煙葉變成了淡黃色的干煙葉，它們的體積也縮小了，重量明顯減輕。剛烤出來的煙葉很脆，這個時候把它們從竹竿上取下來，很容易就碰碎了，煙葉碎了就賣不出好價錢，所以煙葉剛出炕房要把它們小心翼翼地放回打麥場上，等待秋夜的露水落在上面，淋過露水的煙葉既不太脆，也仍然是烤干的，露水只能淋到半夜，如果一夜到早晨，露水就多，葉子就蔫軟了。把煙葉從竹竿上取下來的過程叫做“下煙”。

　　我那時候，常常跟著叔叔和父親他們，在半夜的時候去下烤好的煙葉，剛出炕房的金黃色的煙葉，稍一抖動就發出嘩啦啦地聲響，而且有一股淡淡的自然的香味，與燃燒之后嗆人的煙味完全不一樣。

　　把烤好煙葉揉碎做成煙卷就可以抽，父親不抽煙，叔叔與其他大部分村民都是煙民，他們對這種剛出烤房的煙葉情有獨鐘，用他們的話說這樣的煙不僅香味濃，抽著也有勁。

　　他們在下煙之前，都要先抽上一會，一邊抽，一邊評論煙葉的好壞。在他們抽完一個煙卷之后，父親差不多已經下了一個竹竿的煙葉，我下的慢，差不多只下了半個竹竿，我很想知道他們抽煙的感受，偶爾偷偷地卷一個煙卷，笨拙地點上煙卷，吸一口我就會嗆得咳嗽，父親看見了就會把我狠狠地訓一頓。所以我抽煙雖然是從家鄉的土煙開始的，不過我土煙抽得并不多。

　　我真正開始吸煙緣于一次助人為樂，有一天在放學的路上，遇到一位在外地工作回家探親的同鄉，他帶著兩個大包吃力地趕路，路上正好遇到我，我就順路幫他拎了一段路程的大包，分手的時候為了對我的幫助表示感謝，他給了我兩只帶過濾嘴的香煙。

　　正是那兩只香煙將我帶進了香煙的世界，我記得那天晚上，我看書到很晚，在我感覺困意漸漸襲來的時候，我隨手拿起放在書桌上的一只香煙，點燃以后，我試著吸了一口，煙霧通過過濾嘴進入口腔，一種辛辣的感覺，再抽一口還是一樣，在抽了幾口以后，我將香煙熄滅，但是，仍然舍不得丟棄，我把那大半截香煙重新放回到書桌上。

　　之后的許多天，我總是有意無意地把余下的一只半香煙拿起來觀賞，我對那個過濾嘴特別喜愛，忍不住又點燃吸上幾口。在把那兩只香煙抽完以后，我逐漸感覺到香煙不那么辛辣，而且有提神的作用。

　　雖然吸煙的最初體驗沒有帶給我想象的愜意的感覺，不過，抽完那兩只煙以后，我開始對香煙有了一種期待，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看書犯困的時候，我就想辦法弄點煙抽幾口。我抽過家鄉的土煙，也花錢買過很便宜的香煙，深夜看書吸煙慢慢成了一種習慣。后來的好幾年里，我都吸煙，只是煙癮不是很大。毫無疑問，那時侯我是個煙民。

　　我與香煙徹底絕緣是因為一次在同事家做客，同事拿出當時他家最好的香煙招待我，什么牌子的香煙，我忘記了，也是帶過濾嘴的，而且有很濃郁的香精的香味。也許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沒有睡好覺的緣故，在抽了那只香煙以后，我感覺胃里非常難受，并且有暈眩的感覺，用同事的話說是醉煙了。

　　醉煙是一種十分痛苦的經歷，在同事家醉煙之后，我就不再抽煙了，從那以后香煙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就徹底消失了。

　　我與香煙的緣起緣滅，都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實際上，生活中的許多習慣都無須刻意改變，順其自然是最好的生活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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