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事現代散文

　　某單位機構臃腫，人浮于世，單位里幾個平時喜歡打牌的同事，上班時間不耐煩總是閑磕牙，上午到了單位，往往先是聚一起云天霧地侃一頓大山后，迅速轉入主題——幾個人躲在一間隱蔽的套間里去玩斗地主，輸贏彩頭倒不大，按卜論禮的說法是:“誰家又沒開著銀行，能有多少錢，咱這是純屬娛樂娛樂，小賭養性嘛！”

　　這天，卜論禮他們正興高采烈地打著牌呢，那邊局長大人忽然心血來潮，帶著辦公室周主任逐科室來突擊檢查單位員工在崗在位狀態。

　　正因為大家知道，上班時間打牌是嚴重違反組織紀律的行為，所以，每次打牌時，老卜他們一伙都是把套間門一把鎖死，嚴禁閑雜人等隨意出入。

　　可是那一天也活該出丑。那次，中午快下班時，屋里老卜他們四人坐在辦公桌邊兀自還在聚精會神地斗地主呢，旁邊，當時還站著三位閑漢心無旁騖的圍觀著戰況。一會兒，其中一個吃瓜觀眾中途下班退場，忘記了反鎖門，門就這樣虛掩著被局長輕輕一下推開了。

　　局長說：“怪熱鬧呢，大家都忙呀！”

　　一看局長駕到，大家都慌了神，趕緊合了牌，隨手把牌抹進下面的抽屜里，兩個反應機靈的同事發現大事不妙，低著頭，弓著腰，滋溜一下從大敞敞的門框里跑掉了。

　　局長眼盯著站立起的局促不安的王股長，又問：“王股長，你別光自己玩，也得照顧照顧你的兵，你的兵呢？”

　　王股長被問得臉色緋紅，一屋子牌友羞赧地一言不發，像老鼠見了貓，在局長眼皮底下一哄而散。

　　局長表情威嚴地瞧著魚貫而出的下屬，對身旁的跟隨的周主任說道：“記住他們的名字，單位通報批評。”

　　當天下午，周主任執筆揮就的的通報就出來了，張貼在單位的宣傳欄里，內容如下：

　　經調查落實，我單位王某某、張某某、李某某、卜某某四人（圍觀看牌范某某）于某月某日上午上班時間打牌，嚴重違背中央八項規定精神，經單位領導集體研究決定，給予以上五人通報批評，并扣發當月工資，希望同志們以此為戒，嚴格遵守上班紀律。特此通報，某年某月某日。

　　卜論禮看到通報后心里憤憤不平，拉著王股長就去辦公室找周主任。

　　進了辦公室，老卜也不管周主任正伏案勞作，劈頭就說：“通報里有一個人漏掉了，當時還有你外甥圍觀呢，為啥不通報他？”

　　周主任抬頭見是卜論禮，怔了一下說道：“我不是問過你們啦，你們都怕得罪人，都說記不清另一個圍觀的，既然你這么說，我再重寫一份通報，加上他名字。”

　　王股長急忙勸阻說：“老卜和你開玩笑呢！另一個圍觀的是誰，我們確實記不清了。就是扣發一個月工資是不是處分太嚴厲了些。”

　　卜論禮面紅耳赤地辯說道：“恁當官的都弄夠花的了，我們就是打個牌，又不影響恁發財，為啥扣我們這么多工資？”

　　周主任也急了，一下站起來說：“誰弄夠花的了，你這話啥意思？收禮不收禮你別賴抬盒子的，有本事你去找局長去。”

　　眼瞅著他倆要吵起來，王股長慌忙拉著卜論禮走出辦公室，卜論禮邊走還邊大聲嘟囔：“我沒本事，我不會和局長襯。”

　　此后，王股長下鄉駐村扶貧，一年后，風聞周主任因急病去世，王股長無論如何不敢相信平時身體健康，才五十多歲的周主任就這樣說沒就沒了，于是給他的好友卜論禮打電話證實，他說：“我咋聽說周主任病逝了，是真的嗎？”，電話里傳來老卜一字一句、陰陽怪調的聲音：“會襯的都活不大年紀，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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