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一只麻雀散文

　　那是一個秋天，嚴格地說是季節的腳步剛剛邁進秋的門檻，萬物都還沉浸在夏的繁華里，沒有一絲絲離別的感覺。是呀，從容一點有什么不好呢？將逝不逝的悲哀，除了折磨自己，還能有什么意義呢？

　　一只麻雀就是在這樣一個季節飛進我的生活里的。

　　那天黃昏，一個人走在田埂上，看滿地蔥蘢的豆秧，看豆葉里藏匿的毛茸茸的豆莢。思緒如風一樣不咸不淡的飄飛，仿佛到處都可以停留，卻又無處可以駐足。夕陽，由橙紅變成深紅，收藏了它咄咄逼人的光芒，現出溫柔可愛的臉。它微笑著看我，微笑著一點點抹去我身邊的影。不能再逗留，我得趕回我的小窩。

　　村莊在暮色中昏暗起來，幾個半大的孩子在校園里的松樹下練習著用彈弓狩獵。這顆雪松是學校里唯一值得驕傲的綠色。挺拔的主干已經伸展到二樓的房頂，橫生斜倚的旁枝平展而稍稍向下傾斜，仿佛欲飛時全力扇出的翅膀。誰不向往自由的飛翔呢？密密的針葉為鳥兒建造了天然的家。每個晨昏，都可以聽到清脆而熱鬧的鳥鳴，它們使寂靜的校園不再寂寞。孩子們經常來打擾鳥兒們的快樂，但都只是玩玩，并沒有真的傷害過它們，所以我和平時一樣沒有刻意的制止，而是走進小屋，自顧做自己的事情。

　　忽然傳來鳥兒的悲鳴、滿樹撲翅的震動、孩子們的驚喜地歡呼……我心中一顫，快步走出小屋。

　　一只麻雀在地上驚恐地撲棱著翅膀，左翅無力地垂著，地上點點血跡。我深悔自己的失誤，氣惱地趕走孩子們，抓起麻雀。傷害，使它對人類充滿了敵意，它不管我的手是不是充滿疼愛，而用力地啄著。好疼，但我不會放開，因為沒有我，它會面臨著更大的傷害。我也知道它的反抗，是在竭力維護自己生命的尊嚴。

　　沒有做過護理，平日里看到鮮血就會惡心嘔吐的我，現在居然鎮定起來。左手抓緊瑟瑟顫抖的鳥兒，右手攤開它受傷的翅子。好慘！一粒細小的鋼珠還嵌在翅膀根部的傷口里。我找來眉鉗和小剪刀，撥出珠子，剪掉傷口周圍的羽毛，清洗過后，用創可貼裹緊。但愿別傷著骨頭吧！

　　小麻雀筋疲力盡了，眼睛一張一合，垂著頭，不再掙扎了。它需要休息，我把它放在一個鞋盒里，鋪上軟紙。小家伙，相信我，好嗎？愛護弱小是女人的本性吧！?

　　它是一只剛成年的鳥兒，能不能在我這里安心的養傷，我沒有把握。幼鳥好養，是因為它沒有自由的意識，也沒有被傷害的屈辱，有的只是生存的本能。成年的鳥兒，有著強烈的個體意識，自由慣了，怎么能在傷痛里接受一個本來不屬于它的世界呢？我擔心著……

　　其實，人本也來自于自然，雖然慢慢地創立了社會環境，但是與自然萬物應該還保存著一定的相通的靈犀的。我與這只麻雀好像被上蒼賦予了更多相通的靈犀。它慢慢地接受我了，先是喝了我給它的水，吃了我給它尋回的蟲子，后來它注視我的目光里已不再有驚慌，在我的手心里也不再顫抖了。我雖然看不到它的微笑，但是我知道，它在我的微笑里微笑著。

　　我不再蓋緊鞋盒了，鳥兒的傷口也快愈合了，只是還不能飛翔。它并沒有要掙扎著離去，只在鞋盒上跳躍著，或在我的床頭、書桌上散步，從沒有遠離過我的視野。勞累了一天，靜坐于書桌前，看著它悠閑的樣子，繁忙的心，也會慢慢沉靜。它烏黑的眼睛里閃動著靈性，仿佛來自于遠古洪荒，混沌初開時和另一種形式的`我強烈地碰撞，而后又瞬間分裂。只是道生一，一生萬物，萬物歸一，生命的輪回中，我仍然是我，它幻成輕靈的羽。愛，不再限于同類的相惜，而變成生命之間的理解和尊重。

　　漸漸地，習慣了鳥兒的陪伴，習慣了它的鳴叫和偎依。我不舍得它離我而去，自私，這是人類高于他物的特點嗎？我不能回答。但是我知道，鳥兒不會因為我的留戀而舍棄自己的天空，我又怎么能因為自己的愛戀而束縛它呢？它該有它的世界，在我的世界里久了，就只會是傷害。

　　一直在舍與不舍中徘徊，鳥兒也在負累中選擇著。漸漸地，它飛出了我的視野，在外面的逗留也越來越多，越來越久，終會有一天它不再歸來。疼痛，在我的留戀中反復刺傷著我的心。我知道，自己該放手了。雖然我會哭，雖然疼痛會伴我好久，但是如果你快樂，我也會在淚水里笑著……

　　飛吧，鳥兒！別因為自己僅僅是一只卑微的麻雀而在天空里怯懦，上帝給了你這樣的翅膀，并不是要分出三六九等，而是要你飛出自己高度。

　　記住了，誰都是與眾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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