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白果散文

　　江蘇的鎮江與揚州，在大江南北對視千年，終于在2005年實現了一橋飛渡。那年，我在鎮江參加新聞發布會的期間，再次認真瀏覽了一番枕波襟山、水陸相連、曾有多位鴻儒巨匠隨史潮東去相繼騰躍于斯的江南古城。

　　人生，無奈的是時光荏苒，難控的是時運起伏。與鎮江重逢，與11年前攜知己游鎮江的心境不同。會后自由行，我攜友人暢游那座主峰直插江中、峭壁如刀劈斧斫，形勢極為險峻的北固山時，曾經憑欄留照，印于首次出版的散文集扉頁。那時盡管已屆不惑之年，在稼軒“何處望神州？”之處，仍能以大塊肴肉佐酒，品長江三鮮話古，憑欄遙看暮色中的云天帆影，那種勃發之態絲毫不失牽黃擎蒼的氣韻。然而，再入古城，面對舊曾相識的遺跡前，不得不自嘲業已人過中年、雙鬢染霜，實在不忍重訪“滿眼風光北固樓”了。于是，我躲開媒體人采風的人流，獨自漫游到了形似浮玉、在風浪推涌下勢若飛動的焦山，無意中，竟尋覓到了一則意蘊深厚的甜品，那就是焦山中部別峰庵院內的無心糖白果。

　　白果，也被人們成為銀杏。通常而言，席面上以白果入饌的地方名菜寥寥。我只記得山東曲阜的孔府宴中有道名菜叫“詩禮銀杏”，取料為孔府詩禮堂前的兩株銀杏樹，做法講究火候與煨汁的程度。因魯菜大多偏重菜色和濃味，況且官府菜以華美滋養為特色，以致這道本來口感富含個性、頗具鮮亮之色的白果佳肴，被豬油一炒，經蜂蜜、白糖煨爛，最后還要淋上一勺白豬油，竟變得口感糯酥、滑膩奇甜、本味盡失，對這道名菜，我實在不敢恭維。

　　別峰庵院的無心糖白果卻不同。庵院里那株數百年的白果樹與焦山眾多白果樹有別，碧蔭若云舒、果實小如珠，更奇的是果內無心。據聞百年前，寺里僧眾已能熟練烹制無心糖白果這道佳肴，其做法倒也簡單：去殼去皮，將果拍扁，（留裂紋入味）放沸水里略煮片刻，加糖再煮片刻，放桂花勾芡裝碗即食。

　　盡管白果是去年存儲的，至今依然鮮亮可人，尤其是本味突出，甜香適度。看似“無心”實則心在天外。在歷史名城的江心島上品一杯甜點中的絕品，然后閉目遐思，輕嗅雨前茶移來的清馨，便覺落紅無數、殘絮送春的惆悵悄然淡去……

　　院里一方花壇，數株桂花，幾竿修竹，幽靜得令人有些忘我的感覺。板橋當年在此讀書，不知是否每日用一杯無心糖白果？總之，遠離官場、遠離是非的散逸之士多是淡泊以明志、寧靜而致遠。我似乎看到幾百年前的情景再現：清晨，克柔先生品白果、用新茶之后，遠眺金山塔、北固樓之后，笑容可掬、拈筆在手，隨手在門兩側書了一聯，看似平平淡淡，卻能解析一番人生滋味：“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

　　我在想，人生，在面臨萬千境遇、萬千誘惑、萬千感觸之時，倘若咀嚼一番這副對聯的意味，或許也就坦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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