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潭散文

　　出公差至杭州，偕老妻順道寧波，看望三妹和外甥海林一家。海林盡地主之誼，說要領我們去一個有山有水的好去處，此言正中我下懷。平生熱愛山也喜歡水，相對于北方而言，南國水澤多柔情。在這春盡暑長的五月，回歸自然山水，感知浙東地方文化，與山水來個親密接觸，豈不快哉！

　　四人頂著初夏的炎日，向寧波新十景之一的五龍潭進發。五龍潭位于寧波市西南鄞縣龍觀鄉境內三個自然村的峽谷中，距寧波市區35公里，距溪口30公里，是一處以自然山水風光為依托，中華龍文化、浙東山鄉風情為文化內涵，以溪流飛瀑、怪巖險峰為特色的風景名勝區。

　　首期開發的龍潭飛瀑山水觀光區，主要為龍潭五井十二瀑。一跨入景區，躍入眼簾的是一組青銅像，一婦人牽領著一幫小孩行走在虬龍攀援的松柏之間。這是五龍潭標志性雕塑。傳說古時有位姑娘吃了一顆小溪中順流而下的桃子，哪知此桃原是東海龍王的龍種，吃了以后她便未婚先孕，族人知曉后將她逐出族門。后來，她流浪到五龍潭這里生活，并接連誕下四個孩子，孩子們長大成了神龍，她也成為龍母娘娘，合稱五龍，五龍潭因此而得名。另一說是，東海龍王之子因受不了兄弟姐妹的嘲弄，慪氣出了水晶宮，從甬江、鄞江，樟溪河而上，進入龍王溪灘支流，直奔四明山、天井山。由于夏日炎熱，曬得鱗甲生煙，因而游一程，歇一歇，打滾潛水，于是留下了五個龍潭。傳說歸傳說，這五龍潭水是龍王溪的水，龍王溪的源頭在海拔600米的箭峰觀頂湖一帶。由于山溪落差大，常流不歇的山水，高懸山巖，日沖月瀉，形成五個巨型水潭。鄞西地處近海，鄞縣人好龍，天然沖刷而成的水潭也就被尊為龍潭了，后人在它的周圍建廟壇，形成了這一自然人文景觀。

　　拐過鐫刻著“漸入佳境”四個朱紅大字的大巖石，景致也由淺入深漸入佳境。四周群山環抱，峰巒挺拔，懸崖聳立，溪谷幽深。再折過一個山道，一幅巨大的“龍”字石刻赫然入目，草書的“龍”字真可謂筆走龍蛇，乃鄞州籍書法家沙孟海先生的手跡，彰顯著龍潭濃厚的“龍文化”特質。景區的觀光旅游車沿著山路盤旋而上，我們則抄小路沿著崎驅陡峻的小道攀爬上去。抬首是一片蒼翠的竹林，滿眼綠意盎然，顯得格外清新、恬靜。登上一個小山巔，放眼望去，下面的山勢彎轉曲折，初雨后的峰巒幽谷郁郁蒼蒼。不知不覺，信步來到一個清幽的所在，野草清芬，竹林掩映，幾間石屋依山而建，名“石頭寨”，幾只山雞掛于屋前，招徠游客。在此處稍事憩息，品味著山野人家的清趣。石頭寨下有“青淙亭”，乃旅游觀光車的終點停靠站。倚坐亭欄上，身后山澗青淙飛濺，清脆入耳。

　　穿過青淙亭旁邊的一個竹廓茶亭，耳畔聽得陣陣呼嘯之聲，如悶雷，如龍吟，一條銀練驀地在眼前一亮。只見對面崖壁一條巨龍飛流直下，墜入深潭，這就是五龍潭中的第三潭——“潤澤潭”。面對龍潭飛瀑，心一下了熱烈起來，海林更是興奮得手舞足蹈，快步向前，奔至潭口，只見四周山形水勢雄偉開闊，瀑流從峽口奪路而出，勢不可擋，潭中洪波奔涌，如蛟龍翻騰滾滾。“靈潭圣境”四個大字刻于對面石壁。

　　溪流歡唱著引我們到緊挨潤澤潭下面的第四潭“利澤潭”，兩潭上下隔著巨石連在一起，是五龍潭中的姐妹潭。一條飛瀑高懸于兩潭之間，落差不足10米。猶如白虹倒掛，飛瀉而下。湍急的溪流，如游龍出山，漫山流淌。涉足潭邊淺水區，那水清涼徹骨，不禁打了個寒噤。捧一掬潭水，任其在指縫間流淌，啜一口，甘醇可口，甜潤到心。踩著青澀的石塊，進入一個叫黑龍洞的深潭，潭水變得深沉起來。那水色隨著光線的明暗而變幻著，由淺入深，由碧綠到墨綠，綠得那么憂郁，綠得那么沉靜。大概朱自清筆下那梅雨潭的綠也不過如此吧？感受著龍潭水的碧與柔，先前的興奮和浮躁已一掃而光。

　　循流踏歌，繼續向前，一個“抗日、解放戰爭英雄紀念碑”在青山綠水間赫然屹立。也許這里在半個多世紀前曾經發生過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曾經流淌過革命先烈的鮮血。今人將他們的英靈禮葬于龍泉之下，定能提升龍氣，繁衍龍脈。它提醒人們，在游山玩水享受幸福時光的同時，當不忘過去，不忘使命。

　　清代詩人萬斯在《鄮西竹枝詞》中寫道：“天井山高不可攀，龍藏五窟絕人寰。”此詩句用來形容第五潭最貼切不過。這里山路陡峭,峰巒險峻，顯露出江南丘陵中少有的陽剛之氣。雖然海拔不高，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其側峰壁立，如傲立淅東的天然屏障。如果說山是大地隆起的陽剛，那么水則是山溪演繹的柔情。勉強爬上半山腰，透過巔間空隙遠看那瀑那潭，只見薄霧迷蒙，云蒸霞蔚。瀑泉如西施輕浣的素紗，闊不盈米，輕柔飄渺，其聲如風簫牧笛，伴和山間的鶯歌鳥語，令人陶醉。飛瀑下那潭嫵媚秀氣，小巧玲瓏，相形之下顯得有點“小家碧玉”，大概是因為她是四個龍女中的幺妹吧。傳說四潭是神龍的寢宮，五潭是神龍的洗臉池，因而叫“洗臉潭”。

　　登古祭臺，山道崎嶇。遠望峰頂，蒼松翠柏，閑云繚繞。五龍潭的祭壇是從前百姓祈禱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地方。歷史上，五龍潭兩次為帝王敕封，宋理宗和元惠宗都曾頒旨敕封五井龍神為侯。祭龍祈雨民俗已延續千年，每年農歷六月十六祭祀龍神，儀式隆重，歷代地方官員都要親臨五龍潭祭龍，在景區內遺留下古祭壇、五龍神堂、關龍廟、摩崖石刻等古跡和眾多的民間傳說。在寬敞而平坦的祭壇上，矗立著一座高大的石雕祭龍柱，高聳入云。站在空靈的祭壇上，雙手合十，仰面對天，祈求中華永盛，華夏太平。

　　下山途中，我們順道游覽了上山時不及細看的一潭孚澤潭、二潭昭澤潭。循著一條羊腸小道望去，一座大橋如彩虹連接蜿蜒的公路，攀下潭邊，潭水澄碧，寒氣逼人，仰看三面危崖，瀑如白練從十余米高的巖頂傾下，氣勢較之三、四、五潭雖有遜色，但因幾多青年男女在潭里潭外纏綿嬉戲而更溫柔多情了些。途經“五龍神堂”，里面供奉著五尊神靈，分別是龍王、關公、土地、野豬、蠶花娘娘等五尊塑像，從名字聽上去有點不倫不類，此時已近黃昏，不及探詢是何典故，匆匆離去。再回首，但見密林深處，溪流淙淙，不知流向何方，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也！

　　五龍潭，如五條蛟龍深臥龍潭，潤澤一方，保淅地風調雨順，太平康樂。真神龍也！神龍有義，人間有情，我等皆龍的傳人，我們兄妹八人及子女分居江南江北，聚少離多，互相牽掛，是親情把我們緊緊連在一起。翌日晨三妹送別于車前，我想起李白的詩句，在心中唸道：“五龍潭水深千尺，不及三妹送我情”。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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