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T恤衫散文

　　妻子聽說商場搞店慶，購物有高額返卷活動時，就動員我陪她一起去看一看，順便幫我挑件T恤衫，還勸我說都四十好幾的人，該把自己倒飭倒飭了。是啊，在這個崇尚物質生活享受的年代，不把自己收拾利索點會讓人瞧不起的。妻子話也勾起了我對一段往事的回憶。

　　小時候家里窮，買不起什么象樣的衣服，一件衣服要穿上好幾年，穿舊了也舍不得扔，即使是破了隨便找一塊布頭補上還可以再穿，一件衣服不打上四五種不同顏色的補丁那真是少見。只有到了春節，父母才到集市上買回幾尺布為我們做新衣服，所以小時候特別喜歡過年。

　　那時候，整個糧食市場沒有放開，國家執行的是統收統購政策，農民們必須把自家種的糧食拿到政府指定糧站去賣，個人是不允許私下買賣的。

　　有次，我陪父親劃著船到鄉政府糧站去賣糧，趕到漕運碼頭時，碼頭上早已停滿了各村劃來的大小船只，我們好不容易才在眾多船縫中找到了一個停靠的地方，待把船系好后，父親就把早早用蛇皮袋裝好的糧食扛到糧站里排隊等候去了，一般都要等上半天才能賣完。

　　賣完糧食后，父親就到集上買東西去了，我就留在船上等他，正當我無聊地東瞅西望時，忽然有一團黃得像火一樣的“東西”蹦跳到離我不遠處的一只船上，原來是一位穿著黃色T恤衫的小男孩，那黃色的T恤衫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刺眼的光芒，恍得我一陣發暈，盯睛一看，唉，這不我的同學，村里的鄰居——紅彬。紅彬興奮地告訴我，這是他媽在集上剛給他買的，他好喜歡，邊說邊在我跟前顯擺，我頓生羨慕之情，直到現在我還依稀記得當年穿著T恤衫一臉幸福的紅彬形象。當時，我真想讓父親也給我買上一件，可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想穿一件T恤衫就成了我那時最大的夢想。

　　紅彬的家庭比較富裕，在村里第一個蓋起了磚墻瓦頂的房子。說是磚墻其實也就是墻的一半是土坯一半是青磚，即使是那樣，當時在村里也是最顯赫最富裕的象征，因為村子里房子都是些茅草屋。

　　相比之下，我家就沒有這個能力了，別說買新衣服，就是連一雙襪子都買不起。記得有次母親領我到住在鄉政府大院里的一個遠房表姨家串門，臨走時表姐順手在集上給我買了幾雙好看的襪子，讓我激動了好幾天。當時，表姨家的兒子不穿的衣服也順手送給了母親，母親就高興地拿回家給我穿，雖然當時覺得很好看，但我就是不喜歡，我只想有一件屬于自己的T恤衫。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離開家鄉二十多年了，經過不懈得努力工作，我終于跳出了農門，成了一位讓村里人羨慕的“吃公家飯”、“穿公家衣”的城里人，各種各樣的T恤衫我也不知道穿了多少件。

　　然而我的同學——紅彬，卻因家庭優越，初中畢業就外出打工，找了一位湖南姑娘結婚后定居在長沙，做起了的哥，靠開出租車過著日子。

　　有一年回家探親，路過紅彬老家門口時，只見一位頭發花白拄著拐棍的老太太，坐在自家的屋檐下曬太陽，目光顯得呆滯，那是紅彬的母親，剛剛得了癌癥，知道真相后我唏噓不已。這是怎樣的女人，聽父母說，年輕時的她仗著自己兄弟是村支書，不但讓老公當上了村干部，還專門整那些不聽他老公話的村里人，村里好多人都被她整過，誰見了她都很怕她。我父親就因為性情耿直，好說實話，敢打抱不平，結果沒少挨他倆口子的整，吃了不少苦頭。

　　不久父親就來電話告訴我，紅彬的母親去逝了，走得時候很慘，而我父母跟她年齡差不多，已經是七十多歲的人了身體卻還硬實，這使我感到很欣慰。雖然他們年輕時吃了不少苦，到老時卻能安享清福，我想老天可能就是這樣有意安排的吧，好人當然要一生平安。

　　我陪同妻子在人頭涌動的商場里轉了半天，妻子左挑右選終于幫我相中了一件藏藍色的九牧王品牌T恤衫，雖然有點貴，但我打心眼里喜歡，于是付錢穿上，又一次圓了我兒時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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