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段文字送給你散文

　　我想用心書寫一段文字，送與兩位初中時代的同學，盡管文筆笨拙，但對他們的敬意發自肺腑。為了尊重個人隱私權，文中不想直呼本人姓名，權且以名字中一字代稱。

　　紅，杰二人，說是我初中同學，其實并不盡然。尤其男同學杰，尋遍記憶角落，終是找不到年少時的模樣。女同學紅呢，和我并未同坐過一間教室，但她機靈、精干的身影在校園顯得出眾，很容易被人牢記。陽光開朗，喜笑愛說，五官小巧玲瓏，笑起來眼睛就彎成兩道細縫，露出潔白的尖尖虎牙；后腦勺高高束起馬尾辮子，走起路來一顫一顛的，煞是可愛——這是學生時代紅留給我的印象。

　　初中同學畢業后絕大部分失去聯系。直至網絡微信進入尋常百姓生活，才有熱心者建同學群聯絡。開始冷清的群園地，逐漸熱鬧起來。只是，當年的花兒少年，再見已是風霜滿面的中年。

　　每次群聊，紅都很熱情、主動，逢人必打招呼，且笑話連篇，逗得大家甚是開心。有人戲稱她是開心果。紅喜歡舞蹈，常把演出時的照片發與大家分享。中年的她雖然沒有了年輕時的苗條身段，但穿著時尚，體態優雅，華美的舞蹈服襯托著滿滿的自信。

　　紅本是個幸福女人。丈夫事業有成，夫妻甚是恩愛，兒子工作稱心，一家人過得安穩滋潤。誰知天有不測風云。兩年前，平時健健康康的丈夫突發重病，幾經重癥監護室折騰，才幸免于危機。而之后的康復護理，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且最怕病情復發。一貫在丈夫的避風港灣生活的紅，瞬間頭上的天塌了下來，從未挑過擔子的雙肩，一下子難以支撐起沉重的負擔，她幾乎要崩潰了。多少次心存絕望，面對黑夜茫然無措，光明似乎與她是那樣遙不可及。最終，她還是自己說服了自己，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她只能這樣做，除了堅強，沒有誰可以代替自己。她想，即使丈夫站不起來，哪怕每天能陪伴著他，她也會感謝蒼天。在關鍵的一年多時間里，她擔驚受怕倍受煎熬。即使心力交瘁，她也得在丈夫面前一副若無其事的輕松樣子，即便是裝，也得裝出開心。而在人后，不知多少次，她悄然獨自飲淚。

　　紅不想因為家庭變故影響兒子在外工作，她暫時放棄自己的愛好和一切交往活動，一門心思在家照顧丈夫。給夫搭配營養膳食，做康復按摩，推著他戶外曬太陽兜風，挖苦心思講笑話逗丈夫……紅的悉心照料和關愛，讓沉郁的丈夫心態漸漸變得達觀。他終于從輪椅走了下來，愿意和人說話交流。

　　去年秋季受紅之邀，同學一行前去寧夏住地旅游。進她家門，丈夫恢復情況出乎意料。盡管他講話語速慢但吐字清晰，走路慢身體卻挺直，你根本看不出是出入過搶救室的人。

　　紅把屋子收拾得整潔雅致，每件小擺設都富有情趣。她給丈夫說話如哄孩子。紅說丈夫生病后，變得像個小孩，跟她寸步不離，還耍小脾氣，她稍時不在身邊，他就會急、會失落。丈夫當年像孩子似的呵護她，她今又孩子似的護著丈夫，這是上蒼有意考驗她，讓她以此報答丈夫——紅笑著說這些話，她丈夫也跟著笑。真的像個孩子。在大家眼前，即便是在家里，紅走幾步，丈夫跟她身后幾步。說話時，把嘴巴附在紅的耳旁，柔聲耳語。這個出身軍人的錚錚漢子，疾病把他變成了一個弱小的孩子，妻子倒成了他遮風避雨的大樹。

　　近來聽紅說丈夫身體狀況穩定。她常抽空去郊外挖蒲公英給丈夫調理飲食，還可以擠點時間去跳舞演出，旗袍走秀。當然她是安排好的，有人陪著丈夫，不讓其孤獨。

　　男同學杰，是去年冬天在一次集會見到的。那天縣上有個重大演出。受做義工的同學邀請，我們前去觀看節目。當杰緊緊攙扶著妻子走近我們又經人介紹時，我不禁為之心里一怔。杰中等身材、清瘦，臉成黑褐色，頭發花白蓬亂，然表情平和、沉穩，說話間露笑。其妻微胖，大概是腦梗所致，半邊手腳行動不便，走路需人扶著。夫妻二人同樣的膚色，差不多高的個頭，歲月在他們身上留下明顯的印痕；經年的風雨打磨，把一對農村夫婦雕琢得息息和諧。

　　杰不想放過難得的第一次和老同學見面，但又放不下生活不能自理的妻子，他索性領著妻從鄉下趕往城里和大家一聚。

　　在幾百號人的大禮堂，杰攙扶著妻子，步履緩慢從容。散場時，杰攙著妻避讓在墻角，等人不擠時，才又挪動腳步前行。他得趕早回家，說院子里晾曬著糧食要收。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杰和妻子的背影，直到消失在人群涌動的街頭。無論是精彩的節目，還是打扮入時的城里觀眾，都不及滿身鄉土氣息的杰和妻醒目。

　　今年春天，同學們再次小聚唱歌，杰亦帶妻參加。令人欣慰的是，他的妻子可以單獨行走了，目光有了靈動的光澤。我們唱歌跳舞，杰和妻坐一旁靜聽、觀看。看得出，夫妻二人都很開心。

　　從杰不多的談話中，得知他的兒女都在外工作，他在家照顧妻子，做木工，種地……當地農村男人多數不做家務、廚事，杰卻無所不能。妻生了病，里里外外的活兒杰一個人包攬。偶爾，也聽見杰在群里發片言只語嘆息，說自己好難。

　　真的，紅很不易；杰也很難。兩位文化程度不高、平凡得如同小草一樣的同學，他們的經歷和處事態度，為我也是為大家，提出了人生值得思考的問題。什么是“風雨與共”、“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什么是“不棄不離”、“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二人用言行，做出了精準的答案。

　　紅，是美麗的，因為她有一顆不衰的美好內心。杰，既沒有權高位尊，也沒有富有資產，他僅憑個人智慧和一雙勤勞的手苦拋生活。而他活得并不卑微。比起那些堂而皇之之人，他質樸，厚道，擔當，善良。說他是真性情的純爺們，當之無愧，謂他是優秀男人，亦是當之不愧。我想，贊美之詞不僅屬于寶石玉鉆，還應屬于砂礫。

　　末了，我要豎起大拇指，為紅和杰二人點贊！我想對二人說，我要用心寫段文字送與你，以表達我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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