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園散文

　　陸游和唐婉的愛情悲劇，已經(jīng)讓世人惋惜了一個又一個世紀。

　　沈園也因這個悽惋動人的故事而聞名于世。當年修建此園的宋代沈姓富商絕不曾想到自己的私人花園，在歷經(jīng)了八百年的風雨滄桑，經(jīng)過了無數(shù)的興廢更迭后，依舊會屹立不衰，流芳百世吧。全是因為一則千年不老的故事，一曲催人淚下的《釵頭鳳》。

　　一個云淡風輕的秋日，我走進沈園。沿著園中彎彎曲曲的石徑，向園內(nèi)深入，一路上中國江南特有的亭臺樓閣盡收眼底，秋日的艷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有濃郁的桂花香在空氣中飄逸，滿眼都是綠色，園正中有一清池，名“荷花池”，池中殘荷片片，拾級登上旁邊的亭子，園中明麗的景色一覽無余。

　　終于來到沈園的鎮(zhèn)園之寶—千古絕唱《釵頭鳳》詞墻前，在歲月的流逝中，墻壁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澤，色彩斑駁，樹影落在墻壁上，更顯清幽。唯有一唱一和的兩首《釵頭鳳》在無言地訴說著那個凄美的故事。

　　據(jù)記載，陸游和表妹唐婉從小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婚后夫妻二人琴瑟和鳴，感情甚篤，本以為可以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卻因陸母不喜兒媳，從中作梗，最終勞燕分飛。他們肯定有過如膠似漆，有過海誓山盟，為什么一經(jīng)波折，陸游便從母命拋棄愛人？博學多才的陸唐二人一定讀過《孔雀東南飛》，知道焦仲卿和劉蘭芝的故事，但兩人還是接受了現(xiàn)實，一個另娶，一個再嫁，使人感嘆愛情的脆弱，現(xiàn)實的殘酷和生命的無奈。他們是對的，無論承受怎樣的挫折和苦難，生活都將繼續(xù)。可是，為什么陸游又寫下哀婉纏綿句句血淚的《釵頭鳳》送于唐婉？“紅酥手，黃藤酒，滿園春色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其時，陸游已娶妻王氏，唐婉也另嫁他人，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只是在一次春游中偶然邂逅于沈園，當時距他們分離已七年之久了，敏感的詩人不會不知道這會給對方造成多大的影響吧？

　　果然，唐婉看到《釵頭鳳》，肝腸寸斷，潸然淚下，和詞一首“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千秋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妝歡。瞞，瞞，瞞！”從此一直生活在無法排解的痛苦中，不久便抑郁而亡，年僅31歲，那是怎樣一種絕望，怎樣一種悲傷，又是怎樣一種痛苦，讓她戛然終止了風華正茂的生命？她本來可以用那燦爛的生命開始新的生活。據(jù)載，唐婉的丈夫趙士程乃紹興名士，對她也很好，而她卻絕然死去，永遠沉入孤獨而又黑暗的深淵，以死詮釋著對愛情的專一和忠誠。而我們的詩人此后不屈奸佞，力主抗金，名播四海，成就了“亙古男兒一放翁”的美譽，活了85歲。“男人真是薄情寡義”，一名女游客說。真是這樣嗎？后來，陸游曾多次來到沈園，每次都寫下詩句，從中不難看出他對唐婉的無限眷戀無比深情和無邊懷念以及自己的無奈與悔恨。一段情，是否能銘刻一生一世？是否能滲入身體靈魂？唐婉地下有知，幾十年后依然被人真摯深情地思念，會不會感到幸福？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陸游在我心目中是“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的愛國詩人，是“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的鐵血男兒。是沈園讓我更全面認識了他。沈園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勾起了他多少痛苦的回憶，無邊的傷感似一片羽毛輕輕掃在他內(nèi)心最柔軟的部分，數(shù)次的沈園之行，他留下了“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里更傷情”等等詩句，此時的他，不是那高高坐在圣壇上，讓我去參拜去瞻仰的神，只是一個至情至性，一輩子生活在感情陰影里的平常男人。

　　不時有游客在詞墻前留念合影，聽到有導游介紹說沈園是中華第一愛情名園，不禁想起了我所居住的西安城，那里的寒窯遺址公園，據(jù)說是中國的愛情谷。陸游和唐婉的悲劇，王寶釧十八年的等待，這就是偉大的可歌可泣的愛情？是的，愛情絕不只是甜蜜和溫馨，還意味著痛苦和苦難，經(jīng)過了風雨洗禮的愛才更深沉更動人，但是，為什么都要犧牲女性的青春、生活甚至生命？我以為，這樣的愛情是值得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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