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少女散文

　　每到仲春時節，武都的櫻桃花便次第綻放，“一枝兩枝千萬朵”，不幾日便齊齊怒放了，遠遠望去，雪一樣壓滿枝頭。許多人開始按捺不住春心，呼朋喚友，三五成群結伴去賞花。

　　我沒有特意去玩賞過，但周末回老家時要路過櫻桃花最繁盛的石家莊，從車窗望出去，沿途兩三里的村子俱為白雪覆蓋，“櫻桃千萬枝，照耀如雪天”，美不勝收！只是花期太短，不小心錯過一個周末，就錯過了當年的櫻桃花，錯過了大半個春天。

　　我粗略推算了一下，武都櫻桃當是花開驚蟄，果熟谷雨，歷時四個節氣兩個月。宋朝有個叫曾覿（dí）的填過一闕《浣溪沙》詞：“谷雨郊園喜弄晴。滿林璀璨綴繁星。筠籃新采絳珠傾”，可見櫻桃確是在谷雨時節成熟。谷雨是一年中第六個節氣，意味著時至暮春了，所以李煜說“櫻桃落盡春歸去”。

　　曾覿將櫻桃紅熟掛滿枝頭的景象比作璀璨繁星，將新摘入竹籃的櫻桃比作絳珠，也是再貼切不過了。每年櫻桃成熟的時節，密密麻麻的果粒點綴在綠葉之間，翡翠葉配瑪瑙珠，煞是惹眼。輕摘一顆挨在唇邊，嫩滑爽彈，像初戀少女的唇，忍不住輕咬一口，蜜汁爆裂，甜到嘴里，沁入心底。城里頭，大街小巷清一色的竹籃一字排開，籃子里滿是熟透的新鮮櫻桃，狀似珍珠，色如瑪瑙，珠圓玉潤，玲瓏剔透。還有些果農拎著竹籃四處售賣，這時節，城管似乎也會網開一面，讓武都人民盡情享受這珍珠聚會，瑪瑙盛宴，好一個“紅櫻滿眼日”！

　　櫻桃之于武都人，既是一場味覺盛宴，又是一場視覺享受，更是一條維系情感的紐帶。彼時串親訪友，主人無酒無茶尚可，倘無櫻桃待客，便了無意趣了。有些人起個大早，只為第一時間搶到清晨剛采的鮮果，再花幾塊錢買個塑料泡沫箱，將櫻桃封入，寫上姓名電話，托班車司機帶給親友。還有人不惜用保溫瓶裝櫻桃贈人，保鮮效果極佳，保溫瓶里裝的不只是櫻桃，還是親情、友情、愛情，它們像櫻桃一樣美味，一樣動人，當然也要像櫻桃一樣倍受珍視。十多年前，叔叔用暖水瓶裝櫻桃帶至烏魯木齊，歷時三十多小時依然新鮮如初。

　　打我1999年進城讀高中起，每年都是這番景象，我也每年都會賞櫻桃、買櫻桃、吃櫻桃、送櫻桃，并沒有什么特別，只有一件事，雖然已經過去十六年，但總讓我念念不忘。

　　2002年，我剛滿十七歲，租住在西關楊家店。正是櫻桃上市的時節，中午放學回家，從老一中到西關，一路上全是賣櫻桃的，我且走且看，到了西關舊城門口，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在那里賣櫻桃，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嘴唇恰如竹籃中鮮紅嬌嫩的櫻桃，雪白的臉龐在艷陽下微微泛紅，緊緊扎起的馬尾和腳下的運動鞋讓她從頭到腳顯得格外清爽干練。我不覺呆在原地，她便問我買不買，我忙說買一斤，她嬌笑道：“哥哥，多買點唄！”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一絲嬌憨，一絲俏皮，她的笑容就像櫻桃花兒一樣爛漫，我已然骨軟神酥，任由她秤了幾斤，也沒有還價。

　　回到住處，我才慢慢回過神來：這樣的女孩子在賣櫻桃，難道沒有上學？她還會來賣櫻桃嗎？我以后還會再見到她嗎？我越想越感到遺憾，越想越覺得悵然若失，再也無心做飯，只在原地徘徊打轉。

　　最后，我終于鼓足勇氣沖了出去，到了舊城門口，哪里還有伊的蹤影？我慌忙四處張望、四下搜尋，然而終無所獲。

　　我像罹患了一場重感冒一樣，昏沉沉、輕飄飄地返回了住處。

　　階州櫻桃今又紅，當時少年無處尋。

　　眼前恨未攜玉手，夢里常與結蘭襟。

　　西關的春天去了又來，石家莊的櫻桃花謝了又開，而我的青春卻一去不復返了，只是每到櫻桃成熟的時節，我都會想起那個賣櫻桃的少女，她佇立在我十七歲的春天里，雪白的臉龐在艷陽下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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