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的吻散文

　　夜晚，武漢大學的校園里。涼氣漸漸下來，有一些人走上廣場納涼。廣場上的燈景是我很喜歡的，素凈的白光，不那么黯淡，又不那么明亮——卻很清晰。

　　像許多人一樣，我揀一塊靠近草坪的大理石板坐下來。這樣聞著小草的氣息，幻想自己是草食動物，無憂無慮地在生活中撒歡。幾年之前的一個夏夜，我也曾經在這個草坪上睡了一夜，竟然無夢！

　　事實上我有嚴重的神經衰弱，多夢，每夜都做。

　　我喜歡這樣的草地，喜歡淡淡涼涼的清風。我還喜歡，茉莉花的香氣，它關乎一個遙遠的思念。

　　而這個時候，一陣濃濃的香氣飄入我的鼻息。這正是茉莉花的香，我看見帶著它行走的女孩，她有長長的秀發，有修葺的背影，還有夜的背景所襯托出來的神秘。她在一把長椅上坐下來。她不是誘人的，不是火紅的花，她沒有火辣的夏裝，只是溫嫻的裙。坐在那里，靜靜地，像是一束融在夜色中的花朵。

　　我站起身來，走到她身邊坐下來。出于對陌生人的戒備，她轉過頭看了看我，又轉過去。在這一段短暫的時刻，我知道了她沒有妖媚的鳳眼。

　　我對她說，又好像自言自語：“我喜歡茉莉花的香味，不是很特別，卻會心動。我以前的女友喜歡用這種香味的香水。其實分手之后，最難忘記的就是她身上的氣味。”

　　“我也喜歡長頭發。黑黑的長發，看上去像是一個夢。我以前的女友是長頭發，可是不黑。后來她都剪掉了，成了齊肩的短發。但是我還是喜歡黑的長發。很美很美！”

　　“我卻不喜歡妖媚的丹鳳眼，我的女友就是丹鳳眼，她看人的時候，人家就當成是勾引。我們后來分手了，因為她的追求者太多，我感覺到很累。雖然我們準備結婚了。”

　　她第二次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我沖她笑笑，證明我不是精神失常。的確這樣對一個陌生人喋喋不休，很容易讓人有那種想法。

　　她又轉過頭去，閉上眼睛。她長長的睫毛，藏著深深的夢想在眸子里。深邃，卻看不出憂傷。這樣的'純凈安然，一定生長在美麗的仙境處。我又接著告訴她：“我喜歡你的睫毛，長長的，卻又不顯得多，恰如其分的完美。”這之后我就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了。夜風輕輕地送著，我看著廣場上的人們。他們有的一個人坐著一條長椅，有的獨自坐在一棵樹下。他們是陌生人，他們互相不說話。他們的眼里，我和我身邊的這個女孩，是朋友，是兄妹，是戀人，或者是……我們不是陌生人。

　　晚課的鐘聲想起來了，她站起來。意外地，她在我的嘴角印下一記深深的吻。她說：“你很特別，我從來都沒有遇到像你這樣奇怪的人。”她笑著說，“或者我會記得你很久，很久。”

　　我們就這樣分別了。其實我不特別，只是我知道，人是互相吸引，互相需要的。世上不應該有那么多的陌生人。

　　這一記純潔的吻，正在嘴角一處特別的地方。在幾年之前，也是這同一處地方，第一次接受了一個，陌生人的吻。

　　那是在家鄉的城市里，一輛擁擠的公交車上。車窗外的油菜地里，一片一片金黃的油菜花，空氣中充滿了油菜花那種膩膩的香氣。這香味哄得人都會心緒萌動。我望著一片一片的油菜花，感受這個城市和這個季節的金黃色，猶如一個古老的黃金國度的夢，是愛之國度嗎？

　　而這輛公交車上的乘客，從一處走到另一處，許多年之后，他們或者會忘記這些與自己一起走過的人。他們的記憶很單薄，很單薄。而我的記憶，卻因為這個吻，永遠地留了下來。

　　車上很擁擠，這一個女孩兒站在我的對面。那個時候，我看著她身后窗外的油菜花，她也看著我身后窗外的油菜花。一個美好的沖動同時萌生來，我們一起將目光移到對方的眼睛。我們互相看了一會兒，汽車在拐彎的時候，顛簸了一下，我們輕輕地探了下頭，在彼此的嘴角留下淡淡的一個吻。

　　我們給了彼此一個感激的微笑，然后繼續將視野移到窗外金黃的世界。

　　后來我知道，我們在那個時候，都需要一個吻，這一個吻，要獻給一種思慕，對一種莫可名狀的事物的思慕。我們無法找到它，我們借了彼此，歸還了心愿。

　　車上有許多人望著窗外。那一年金黃的油菜花引起了多少人的夢啊，但是他們生活在陌生人的世界里，他們互相隔閡著，找不到屬于自己的生活和夢。

　　而我是幸運的，我的心沒有太多的防線，我的面上也沒有陌生的冷漠。所以我不是你的陌生人，你也不是我的陌生人。只是我仍然習慣地稱它們為：陌生人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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