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去往天堂的路,灑滿歡笑散文
[一]
月近十五，如鐮彎彎。瞭望那星月浩淼的夜空，心里百感交集。攤開尚有些沉重的雙手，極力不讓自己那么哀傷。可想著想著、寫著寫著，淚還是落下來！
曾經，是那么努力地下定決心，做一個不悲不喜的人；可今夜，淚還是決堤而出，覆蓋所有的防線，與我一起纏綿。
那日，還沉浸在白日喜樂游玩中的我，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幾乎有些呆滯了。有時，一些突如其來的消息總能讓人神經變得僵硬。
當我風塵仆仆地趕回家，當我踏進那個素白的靈堂時，那里靜靜躺著的奶奶，那遺像上的微笑，讓我的神經、讓我心海里的一點一滴開始復活……
當我一步步走近香爐，我清楚，我無法再真實地將她老人家觸摸了，即便那一抹笑容，依舊笑得那么真切，真實。
當我向奶奶鞠躬時，我無語凝噎，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來。只有眼淚和心里的那句話不停地重復著：“奶奶，您疼愛的孫媳婦回來看您了，你看見了么？您一定是看得見的。因為聽說，天使是有眼睛的。”
[二]
兩天的忙碌，我都幫著跑前跑后，但唯有奶奶安靜躺在那里的樣子，令我沒有勇氣再看一眼。我怕那一幕勾起我無法塵封的記憶，我怕……
按照家鄉的習俗，老人去世，是有一個哭喪的儀式。但我沒有參加。
奶奶，請您原諒，我無法再面對那樣的場景。更是不忍讓那些影像殘存在女兒的記憶里，因為她已開始記事了。我相信，您一定能夠理解，真正的孝心，并一定是體現在人離開后的眼淚上。
奶奶，當午夜的鐘聲敲響時，已經是您去往天堂的第三天了。回想嬸嬸們說的，您走時很安詳，幾乎沒受什么病痛的折磨。這對于87歲高齡的您以及您高堂下的兒孫來說都是值得寬慰的事。
奶奶，您知道么？當您的遺像走出小叔家門時，您一直心念著、疼著的重孫女還抱著您的遺像像往常那樣，親了親才隨人離開的。您看，您如此幸福！
奶奶，當您的骨灰盒慢慢消失在我們視線中時，我腦子里的您，還有與您相關的畫面，開始像老電影一樣，一幕幕播放開來……
[三]
記得初見奶奶時，奶奶方方正正的臉上露著一副和藹可親的微笑，合著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一頭修理得整整齊齊、白到淡金黃色的頭發長短適宜地垂在衣領口，讓我情不自禁地喜歡。也許這就是人們說的：“白首如新，傾蓋如故”吧。
那時，雖然您已華發蒼顏，但依舊很精神。在我眼里，您一直是位祥和的，如老孩童一樣的老人。
以前，您住我家時，房子又舊有小，雖然擠了些，但您從未嘮叨過。那時，我們這些激情歲月里的孩子什么都沒有準備，卻有了愛的結晶。我們貪玩也愛面子，想等到一切都煥然一新的時候，再走進那神圣的殿堂，父母也由著我們。是您拉著我的手說：“我也一大把年紀了，你們是我最疼愛的孫兒和孫女了，還不知道我能不能看到重孫出世了？”又說：“我不懂的你們年輕人的愛情，也不曾侍奉過太多面子；但我懂得一個道理——不管什么時候，只要一家人心往一處想，遇事共同去面對、解決，你們的生活就是最美好幸福的`……”
是啊，于我來說，美好的生活可不就是一家人的心一起相牽著、相惜著——不管貧窮富貴、風雨陽光。
您無疑是說到我的心坎上了。聽了這些話，也聽了雙方父母的勸，我們便將房子翻新一遍，就那樣平平素素地和愛人牽手度過了女人一生最美麗的時刻。
那天的奶奶您一直是樂呵呵地笑著。我看了心里也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有個脾氣溫和疼我的愛人，有個知書達理的婆婆媽，還有您這么一位可愛、平易近人的奶奶。
您一定不知道，對我來說，雖然您不是至親至近的人，可自從我嫁進這個家以來，您和婆婆媽給我的關心和疼愛，并不亞于我至親的人。所以，我一直很依賴那份親情。
剛嫁過來時，您總是隔三岔五地叮囑爸爸買些水餃和面食放在家里，說我家鄉以面食為主。其實我沒說，我不是很愛吃面食，可您的那份心卻讓我深深銘記。
還記得，我懷寶寶的時候，您的孫兒忙于工作，是您常陪伴著我。我也總以年輕人的習慣和眼光給您配衣服穿，給你梳妝，把您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吃了飯一起攙著您散步，時不時還捋一捋您滿頭的金發，說著：“奶奶的頭發長得真好看，我希望我以后也像您這樣，比染了的頭發還漂亮。”奶奶您就洋溢著那幸福的微笑說：“呵呵呵，我呀是少年白，差不多50歲就滿頭白發了，只是沒有現在的色澤深，你以后啊可別像我那么早白頭。”那時候，奶奶您一定是幸福的，我也是幸福的。
那時，不時便有鄰居說：老人家真幸福，有這么乖順的孫媳。
孩子出生了。家人都怕你抱不動、摔著孩子，不讓你抱。你就天天地往我屋子里跑，來了，就這兒摸摸、那兒摸摸，還不時的說：“看，現在的孩子皮膚多好啊！白白嫩嫩的，不像我們那個時候的孩子……”聽著女兒咿咿呀呀的聲音，看著您含笑的表情，我想，那對你來說就是最動聽的歌聲了。
或許，在有些家庭的年輕人眼里，不喜歡老人對孩子過多的詢問或觸摸，覺得很煩人、或對孩子不衛生。這包括在您其他那些孫子面前也不例外。而我卻覺得那是因為您愛我們，才這樣。也或許是生來就跟您這位奶奶對眼，所以，從來不覺得煩。
想來，這就是您更疼愛我的原因吧。因為我總相信，人與人之間是相互的！
[四]
奶奶，你走后，看著我給您織的鞋子放在那里，我心里，一陣陣地酸。那是我學著織的第一雙鞋子，您一定是不舍得常穿，才依舊那么有型的。
那是我工作后，利用休息時間給您織的。那時，看許多中年大姐都織鞋子，我就想起了您。那時也正好身體虛弱，對著電腦，老感覺疲累，所以就學著織起了鞋子。想著您老人家年老了，也沒有多少東西是您稀罕的，就織一份心意給您。
從不喜歡針線的我，織起來笨拙得要命，常常扎得手指火燒火燎，可動力一點不減。
當您收到鞋子時，臉上洋溢出的喜悅讓我覺得，那比我自己的快樂還要快樂。
一家人的日子就那樣幸福地過活著。直到您的孫兒去世，大家都瞞著您，可您心里明鏡似的，只是裝著不知，不去提罷了。
許久后您拉著我的手說：“以后再找一個，我們還當他是親孫子對待……”您這樣的一句話讓我駭然，您是怎樣悄然度過失去孫子的難過日子，又如此信任我不會棄您們而去，這對我來說，是多么大的鼓勵和肯定。
奶奶，三年前，“5.12”地震如此兇猛，震毀了我們的家園，而我們的手、我們的心卻一直相牽著、緊貼著。
而今，房子新了，屋子寬了，牽手的愛人走了，可愛的奶奶您也走了！
雖然我知道，生命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在去往天堂的路上。但我依舊想貪婪地拽著那些相依相偎的時刻！
[五]
奶奶，我知道如今無論我多么想回到過去那些溫暖的時刻，也無法回去了。好在，自從跟您一起生活起，我們的一路就一直散滿著歡聲笑語，是充滿溫暖的。如此，我便心安了。
相信，天堂的您一定也如我想的這般，安好著。
那么，就讓曾經用真誠和善良灑下的溫馨與芳香，伴我穿過凹凸的歲月吧。
相信，一定有輪回。若再見，我一定，還讓我們去往天堂的路，灑滿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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