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雞公煲的散文

　　雞公煲是上海、蘇州地區(qū)非常有特色的一種特色餐飲，全名是“重慶雞公煲”。但據(jù)說并不是重慶特色，而是因為老板的名字叫“重慶”。雞公煲在江南地區(qū)的知名度和受歡迎度幾乎和“蘭州拉面”“沙縣小吃”齊名。在我看來，就是把火鍋的食材換裝在砂鍋里，然后像吃火鍋一樣，擱在電磁爐上，或者小液化氣爐子上，邊煮著，邊吃著。最常見的鍋底是雞肉、牛腩、排骨、牛蛙、羊肉等等，還可以單獨點一些菜品放進去煮，吃起來既有砂鍋的醇厚，又有火鍋的濃重，是比較受歡迎的一種聚會吃食。

　　昨天寒流降溫，我陪著媽媽去吃雞公煲，店里熱氣升騰，賓客滿堂。我和媽媽去得晚，又邊吃邊聊著，旁桌的食客們都陸續(xù)吃完離開了，店堂里空落了許多。

　　突然，聽到玻璃門被使勁推開的聲音，我抬頭看過去，是一個年輕男子，帶著一身的寒氣沖了進來。他狠狠地推上了店門，順手拉出門邊那張空桌下的椅子，一邊摘下肩上的斜挎包，一邊大聲地吆喝著：“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忙不迭地從后堂跑出來，看到那個男子，馬上說道：“雞公煲，大鍋，特辣。”男子聽了，微微點了下頭，一邊要坐下去，一邊不耐煩地喊著：“開水來一杯啊！”老板娘答應著回去后堂了。

　　我對這個冒失又略顯焦躁的男子沒有多少好感，但是看起來他也是個店里的熟客，便有意地觀察著他。男子一會兒翻看著手機，一會兒又拿起手機在耳邊，聽朋友的微信，然后又快速地回復著，語氣中滿滿的都是不耐煩和怨氣。我聽出了他講的是四川方言，怪不得點特辣的鍋呢。

　　放下手機，男子開始催著老板上菜，又不住地向門外張望，整個人沒有一刻安靜過，感覺他忙于馬上吃完飯就出去辦事。“那么忙，還吃啥雞公煲？吃個盒飯不就完了嗎？”我在心里默默念叨。

　　鍋端上來了，男子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去夾菜，我看到他第一筷頭夾出來的是洋蔥，塞進嘴里，被燙得吸溜吸溜著，又喊著老板給他一瓶啤酒。我不屑地瞄了他一眼，心想，那么忙，還有心情喝酒。

　　自從他進來，店里的空氣就壓低了許多，也壓低了其他食客的情緒。我更加反感這個男子。你看，他吃雞肉時，吐得桌面到處都是骨頭；你聽，他啃雞塊時，發(fā)出的那“咔嚓咔嚓”的聲音，完全無視了別人嘛。唉，素質(zhì)，素質(zhì)很重要啊。

　　男子一邊吃著，一邊著急地翻看著手機，似乎在等什么人的電話，或者微信回復。我注意到，他并不多吃鍋里的雞肉，而是吃鍋底的墊菜，比如洋蔥、蒜頭、芹菜葉子，還不住地喝酒。嗯，我想，這個男子心里一定有事，焦慮、煩躁、食不下咽、借酒澆愁。

　　過了一會兒，男子的手機又響了，男子馬上接起電話，說著我聽不懂的四川話。突然的，男子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下，又立刻如冰封的花朵被釋冰后，瞬間綻放的嬌艷燦爛，他的語氣也變得輕快了許多，并且充滿了一種幸福的.味道，感覺換了一個人一般。我被他搞迷糊了，好奇怪的人哦。

　　男子大聲地吆喝老板娘結(jié)賬，并且要求打包那剩下的雞公煲。他一邊付錢，一邊告訴老板娘：“生了，我老婆剛生了！”老板娘附和著恭喜他，目送著男子拎著打包袋，像陣風一樣沖出了店門。

　　老板娘坐在我旁邊的桌子邊，一邊算賬，一邊喋喋地向食客們訴說著這個男子的故事：“這個男人和他老婆是給人做裝修小工的，兩口子從四川一個小地方來的，租著農(nóng)民家的一間房子住。年初，他老婆查出來心臟有毛病，偏偏還懷孕了。醫(yī)生說她生小孩，會有生命危險，讓她放棄孩子。結(jié)果他老婆堅持要把小孩子生下來……

　　這個男的，你別看粗糙得很，但是他特在乎他老婆。你想，他們治心臟病要住院，生孩子也要住院，都需要好多錢的。這個男的為了他老婆，真的舍得花錢。他老婆喜歡吃雞公煲，他就常常帶來吃。每次來，他都看著老婆吃，自己只喝喝啤酒，隨便吃兩口洋蔥啥的。他們家里都沒有親戚來，只有這夫妻兩個。這兩天，這個男人要一邊去人家里做工，一邊照顧在醫(yī)院的老婆，還要來給老婆買雞公煲。他說，老婆生孩子，醫(yī)生說可能有生命危險，他一定要讓老婆多吃一些愛吃的東西。剛才你看他急的，那是等醫(yī)院通知他情況呢。唉，不容易啊，好在老天保佑，他老婆和小孩子都平安了。”

　　我聽得有些目瞪口呆，聽著真像個故事，可是，又是那么真實地發(fā)生在一個平凡人的身上。

　　過去，我以為這么偉大的愛情都應該在瓊瑤的小說里，應該發(fā)生在那些帥哥美女之間，卻從來沒有聯(lián)想過會聽到一個裝修小工的愛情故事。雖然他看起來那么粗糙，但是他的真情卻是透明的，細致的。我有些慚愧剛才對他的誤解，為自己以貌取人而羞愧不已。

　　縱然卑微如他們夫妻，卻依然恪守著糟糠之情，依然堅守著對家人的愛意和責任。妻子為了孩子寧可自己承擔偌大的風險；丈夫為了妻兒，盡力地呵護和付出，滿足妻子小小的愿望，雖然這愿望的代價對他們而言，也不是個小數(shù)目。但是他們彼此無怨無悔，全心守護著他們的家。

　　一個人的“雞公煲”，煲著對家人滿滿的愛意和沉沉的責任。有些暖流，細細、輕輕地流淌過心底。我承認，我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人，曾經(jīng)為驚天動地的愛情而感動，現(xiàn)在更多的是為感天動地的至親親情而感動。陌生如我們，卻真心祝福，珍愛幸福的人們都能擁有幸福！

　　攙著媽媽走出店門，我裹緊了棉襖的帽子，又緊緊地攙扶著媽媽，迎著清冷的寒風，我的心里是溫暖的，如同那個男子守護家人的溫暖一般，我守護著媽媽，守護著我的家人，守護著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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