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朋友經典散文

　　出生于浙西南麗水的我，少年時代在一個依山傍水的小村莊度過。村莊不大，只有四五百人，而我住的大雜院院子里頭，同齡的、年齡差距上下不超過兩歲的一群頑童，居然有二十多個。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喧囂、打鬧、互吵又互掐。在這樣的環境里，朋友，就是上天賜予的最好的禮物。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都已成年，朋友們也都各自有了不同的生活。隨著我的閱歷更加豐富，刻在腦海里的幾位朋友的面容，也隨著更加地清晰而生動。并且，那種能與我產生共鳴的特質逐漸凸顯出來。于是，我拿起筆，在這張白紙上，刻下他們的印記——盡管在世俗眼中，他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鮮為人知。但是，卻是我情感中最深情的一首歌。

　　（一）發小貴佬

　　貴佬這家伙和我同齡，雖說也屬豬，卻明顯和我這頭傻豬不同。他爹以前是大隊副隊長（現在的副村長）。受其爹影響，嗓門大，常常一驚一乍的。這小子爬樹、摸魚、掏鳥窩比我高明。讀小學時成績卻落我后面，專做我的跟班隨從。于是乎，我倆的事故特別多。惹禍了，他都往我身上推，因為小時候我讀書好，人家不和我計較，睜只閉只眼也就算了。至于掏來的小鳥、捕來的魚兒、則四六分成，我六他四，這叫有擔當才有高回報。

　　上世紀八十年代，因緊水灘水庫建設的原因，要移民，十二歲的我們各奔東西，慢慢就極少聯系了。

　　2012年，因為長期累積的原因，我異常囧迫，貴佬這家伙不知從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個電話把我招到浙江紹興，讓我在他的飲食店掌勺，不過這回的收益變成了我四他六。在店里，我們還是互掐，全然不顧他老婆。奇怪的是，貴佬的孩子她媽竟然也屬豬，對我倆的掐勁不聞不問，仿佛就是一入定的青燈古佛。

　　這都是哪輩子跟貴佬結的緣啊，阿彌陀佛哪！

　　（二）李龍興夫婦

　　八十年代末，我被招聘到杭州市臨平酒廠，學習啤酒釀造，在滬杭交通重鎮臨平，我認識了李哥和他的夫人肖麗萍。

　　李哥在余杭縣大名鼎鼎（臨平是余杭縣所在地，現余杭已改成余杭區），據說十九歲時他把某某官長家的太歲砍成重傷，坐了九年牢，回家后立馬成了一個傳說。而他的女朋友肖麗萍放著大好青春不享受，傻傻地等了九年，這又無形中為李哥的人生增加了神秘感。

　　初識李哥是在臨平中山街，那次一伙小混混欺負我們這些外鄉人，看到穿同一廠服的我們被欺負，李哥沖上前逮住為首的，連扇了十幾個耳光，直到對方認錯才罷手。臨了，他丟給我們一句話:“沒事體到嘎喃租啥？緊戲啊？”（臨平話音譯:沒事情到街上干嗎？找死啊？），就這樣，我認識了李哥。

　　少年是愛追夢的，我那時離成年還差十個月，正當鐵血男兒，尤其崇拜英雄。

　　認識李哥后，隔三岔五就溜他家玩，肖姐大嗓門，一見我就普通話加方言:“消息死（小鬼）你來了！”。

　　李哥好酒，喝酒時有個習慣，用筷子敲碗，喝酒速度很快，而我初生牛犢不怕虎，和他死干，最終雙雙趴下。

　　次數多了，肖姐不干了，也加入我們的干杯喝酒陣容，條件是:她喝一碗半，我和李哥喝一碗，誰醉了誰第二天打掃衛生，我才不信邪哩，會喝不過一個女人。二次交鋒后，我目瞪口呆，不得不服。后來一打聽，才知道肖姐的酒量無人知曉，因為只要和她喝過酒的人都鉆過桌子，從沒有人逃得過不鉆桌子的下場，原來她啊，是高處不勝寒！

　　在臨平的兩年時光里，我從未看到過李哥有啥暴徒行為，除了好酒、懼內，而肖姐每天哈哈哈，小道消息扯幾嗓子，除了我們上次交鋒那次，幾乎不再喝酒。我尚未開啟的心智，實在搞不明白，他們要魁梧不算魁梧，要勢力沒有勢力，為啥在八十年代末那非常年代，會成為混社會之人懼怕的對象。

　　后來，我其實也明白了，那便是他們坦坦蕩蕩頂天立地的人格！

　　（三）老湯

　　老湯年長我三十七歲，不折不扣是個老頭。

　　老湯是個老船工，五十幾歲時還在開客運船載客，我從臨平回到家鄉從事水果種植，經常乘坐他的客運船載貨，順理成章就結識了他。

　　那時候的我，貪玩。熟絡后，經常從水果基地跑到他家玩，時間久了，就變成了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老湯是孤老頭，雖說他有一個女兒（算年齡也是我阿姨級別了），但老死不相往來，我很多次認真地問他，你的女兒怎么不來看你，他總是搖搖頭，拒絕回答。后來和其他老人聊天，知道了老湯的家事：老湯原本有個幸福的家，只是妻子生下女兒后，不久就去世了，在五十年代那肚子都填不飽的歲月里，老湯為了女兒生存下去，把女兒托付給一個朋友撫養，女兒長大后一直心懷恨意，拒不認親。知道真相后，我再也不敢亂說，生怕傷了老湯的心。

　　老湯體質好，但是口頭禪不好，“去你媽”每天得說十幾遍，但他心地善良，從不惹事生非，在當地小村莊里有較好的口碑和人緣。

　　和老湯交往二十多年，他從未把我當作外人，或者小子小輩看待。我也不把他當老頭，沒事就在他家里翻箱倒柜，電視頻道亂按，累了就在他床上呼呼大睡，醒了就吃他煮的不大衛生的飯菜。有時候我也奇怪自己，我是學過廚藝的人，平常很注意飲食衛生、安全，但是到他家就像一個貪吃的頑童，啥都敢吃，而且還津津有味，也不嫌臟了。人哪！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物種。

　　老湯一生沒有大起大落，性情已趨于平和，但一年之中他有一天最開心，那就是農歷十一月十二他的生日，每到這一天，我這個小朋友都會帶著一份小禮物，為他慶生，說著漫無邊際的話兒。二十年了，從未有變。

　　細細數來，在我過去的四十四個年華中，從兒時的發小，到旅途中認識的朋友，何止百千？可是，貴佬，李哥夫婦，老湯，他們這些始終對朋友忠誠的人，卻深深感動著我。他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誠實地生活著，他們對待朋友的態度，就是我人生中一道亮麗風景！

　　因為擁有這些無價的情誼，在我人生的最低谷，我沒有放棄，而是沿著光明的軌道，一路向著陽光行走，昨天是，今天是，明天也是——他們，是我真正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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