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經(jīng)典抒情散文
零九年三月十四號，天黑得很早，又是獨自一人看了會兒電視，接著寫教案，改作業(yè)，平日里做這些事從沒有覺得心煩意亂，因為早已習(xí)慣落寞而繁忙的夜。忙完一切時，已是凌晨，照理睡得如此晚，應(yīng)該很快入睡，可并不遂人愿，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入睡。心里不由得有擔(dān)憂起來，祖母病重，已經(jīng)放棄治療，只能在家里等待……可是面對八十九歲高齡的祖母，她已經(jīng)經(jīng)受太多不公的命運，多希望她能挺過這一關(guān)，我就還能看到她慈祥的臉龐，還能聽到她的輕言囈語，也能感受到她一如既來的愛。在無邊的企盼與禱告里，在無盡害怕與擔(dān)憂中，我終于迷迷糊糊進(jìn)入淺睡狀態(tài)。沒過多久，不知怎么的，似乎進(jìn)入一個夢境:我獨自走入有著黃土墻，青的瓦，簡陋而又低矮的小天井里，空無一人，感覺不到這是有人居住的地方。空蕩蕩的房子，在寂靜中越發(fā)顯得凄涼、陰森，然而房子的布局卻好熟悉好熟悉，努力地，再努力地從大腦里收索，把片段整合起來，竟然發(fā)現(xiàn)原來這是我家鄉(xiāng)，一個近二十年沒有回去過的地方。
夢，最能暴露一個人的內(nèi)心，就連自己靈魂深處都沒有認(rèn)識到的向往與眷戀。而夢會告訴你，你從來沒有想過的地方，從來沒有想過的人，卻在夢境里上演。此刻，我還在夢里尋找，在庭院里尋找我的親人，可是依然沒有見到，正失落與惆悵時，只聽到遠(yuǎn)方傳來雷鳴般的巨響，面前的圍墻倒塌下來，就如面目猙獰的惡魔，似要把世界毀滅。這聲巨響把我從夢中驚醒，睜開雙眼，精神依然恍惚，驚魂未定。從來沒有夢回故鄉(xiāng)，更不用說房屋或者圍墻倒塌，難道預(yù)示著什么嗎？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再無法平靜下來，更無法入睡了，睜眼到天明，估計爸媽醒了的時候，趕緊打電話給爸詢問祖母的情況。本想，如果祖母病情加重，我無論如何也要請假去看她老人家一下，此刻，我還在自欺欺人，依然幻想著善良的祖母會平安無事的。當(dāng)聽到爸爸說祖母精神很好，還吃了一個蛋花，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地，草草收拾一下就去上班了。就因為我的自欺欺人，爸爸看到祖母表面情況的好轉(zhuǎn)，讓我遺憾終身。
由于是周三，下午有第一節(jié)課，午休后準(zhǔn)備上課去，突然電話響了，一看，是爸爸打來的，好生納悶，因為早上才與爸爸通過電話，沒有事他絕對不會打來，心里已經(jīng)又有了些許不安。明明預(yù)感到有不好的事發(fā)生，還是默默地告訴自己會沒事的，不會有事的。一邊想一邊聽爸爸說話，等等……爸爸說什么呀？我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你祖母走了！”“你祖母就在十五分鐘前走了！”怎么可能？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呀？再理清思緒，再讓爸爸說清楚些，聽到的還是噩耗，還是祖母去世的噩耗。這消息對我真的如五雷轟頂，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悲從心涌。那種傷心欲絕，那種錐心之痛，那種失去親人的無奈，此時不知何去何從，手足無措！我的夢境應(yīng)驗了，夢到房屋倒塌會有親人離世的，為什么我不迷信一次，相信自己的預(yù)感呢？這個遺憾，將伴隨我終身了！
向?qū)W校請了假，急忙往家趕，電話里爸爸說祖母在我家落氣的，可是行到半路時爸爸又打來電話，叫我們?nèi)ゲ讣遥婺敢呀?jīng)移至他家了。我聽了更加悲痛欲絕，無法控制地，歇斯底里地哭起來，難道她老人家想在我家度過余生也那樣難嗎？難道離開人世也要忤逆她的意嗎？可是此時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還是匆匆趕去伯父家。走進(jìn)屋子，祖母嘴巴張著，眼睛微閉，就像她熟睡時的樣子，沒法接受她的突然離去，怎么能接受呀？張著的嘴巴，是叫誰呀？是叫光英嗎？后來聽爸媽說祖母走的時候除了他們倆，還有五叔，五媽以及姑媽外就沒有其他人，十三個孫子孫女一個沒在，真懊悔相信爸爸的話說她好好的，更自責(zé)為何不相信自己的預(yù)感，祖母與我那么親，她有事會托夢的呀！我懊悔，我遺憾，我沒能陪她走最后一程，為她老人家送終。現(xiàn)在再見她時，已經(jīng)是陰陽相隔矣，此刻仿佛萬箭穿心，西斯底里，真想一頭撞在強(qiáng)上，跟隨祖母而去。我一下子趴到她身上，號啕大哭，想到再也看不到祖母了，心里悲痛呀，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親人的離開，怎么能接受得了？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記老公來拉我，母親來死力拽我，對我說：“別把眼淚滴在祖母身上，否則夢里見不到她。”聽了這話，趕緊從祖母身上起來，我不想以后夢中也沒有祖母的出現(xiàn)，到現(xiàn)在我才意識到，剛才不知道把祖母壓疼沒有，肯定疼了的。我躲到房間的角落里哭，就是現(xiàn)實中再不能見到她，在夢里也要與她相遇呀！
爸媽們肯定比我們難過千倍萬倍，特別是爸爸，我看到他哭得也那樣得傷心，他們已是花甲之人，祖母的.后事我們這些小輩得撐起呀。與大伯商量以后，我與二嫂負(fù)責(zé)采購管錢，接待親朋好友，雖然傷心過度，身心已經(jīng)透支，可是還得硬撐！來的親戚朋友很多，除了爸媽他們這一輩的，連我單位的同事，同學(xué)也來問候與安慰。祖母就如她做人一樣，一點不給后代添麻煩，后事辦得順順利利，心里有許安慰，她走得安心呀！在忙碌時悲痛的心情有些許緩解，夜晚時看著祖母靜靜地躺在棺材中，那無盡的錐心之痛又涌上心頭。
特別是道士做法事那天，把祖母凄苦的一生闡述了一遍，全家老少大聲啼哭，無法遏制地哭。祖母用看似柔弱的臂膀，養(yǎng)育繁衍了整個家，歷來愛子女子孫的她，一直呵護(hù)有加，給了我們一個溫馨的避風(fēng)港灣。她在世的時候保護(hù)著我們，關(guān)心著我們，就是到油燈燃盡時，還是在操勞。事后聽母親說，祖母說不出話了，在人間徘徊彌迷之時，她叫祖母走后保佑光英生個乖寶寶，快要不行的祖母，竟然用力地點點頭，表示會保佑我能生個孩子。其實，我內(nèi)心好不安，都到這樣的田地，還要她老人家操心我的事，我真是不孝。
祖母平凡卻偉大，坎坷而堅強(qiáng)，使我們永遠(yuǎn)以她為豪！她的一生是不幸的，從三十七歲守寡到生命停止跳動，一直孑然一身，把最美的年華全都獻(xiàn)給了子女。祖母的一生也是幸福的，五個子女健康成長立業(yè)成家，十三個孫輩聽話孝順都能自食其力了，全家平安無事就是她最期盼的。現(xiàn)在條件那么好，作為凡人的祖母同樣留戀凡塵，不忍離開至親至愛。后聽爸媽說，在祖母臨終前一晚，她還雙手合攏，祈求菩薩保佑她能再活些年生。此后，頭腦中老是浮現(xiàn)她雙手合十的模樣，就會忍不住悲傷，忍不住懷念她老人家。現(xiàn)在說再多感謝的話祖母也聽不到了，說再多懊悔的語言也是蒼白無力的，唯一能做的一如她在世時，記得祖母的好，不忘祖母的恩。過年時、清明時節(jié)去墳前為她點香、燒錢、磕頭，慰她在天之靈。無論怎么彌補，也彌補不了心中的虧欠，沒能為她送終的遺憾，只會隨歲月流逝愈發(fā)強(qiáng)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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