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中的閱讀散文

　　秋天的雨越來越不像樣了，矜矜持持，比夏雨涼不了多少，比春雨暖了很多。世事的變幻，如同這秋雨，分不清冷暖，甚至分不清得失。這人生，真的就是一本書，一本總也讀不完，總也讀不懂的書。對了，我手中是給學生的閱讀材料，他們能讀懂嗎？

　　在路燈的光影里，閃閃爍爍，明明滅滅，絕不像碧天里的星星，真的有點像我恍恍惚惚的思緒。說思緒恍惚，一點兒也不假。不知是高血壓的緣故，還是心力交瘁的原因，反正，什么事也想不清爽，什么話也說不利落。

　　妻子說我是更年期，同事說我是老年癡呆。雖然都是玩笑話，可我心里清楚，他們說的都有道理。世上很多事情，不在你的正經中，反而就在那句玩笑話里。

　　周日的晚上，三三兩兩的親朋好友都把把酒，言言歡，其樂融融，我等卻在燈火通明的教室里，看著學生深一眼淺一眼地閱讀。我不是認為教師不應該上晚自習，我是覺得因此失去了一個賞星星賞月亮的夜晚，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

　　我喜歡星光，她的自然，她的純凈，她的寧靜……從來不像白熾燈一樣刺眼，也不像熒光燈一樣冷漠，更不像煤油燈一樣把你的鼻孔熏黑。白天多的是熱鬧與嘈雜，只有在滿天星斗的時候，才能靜下心來，數一數自己的手指上的褶皺，看一看褶皺里的痛苦與快樂。不是嗎？白天，你連時間都來不及等待啊。

　　學生在閱讀，燈光將他們的腦門晃得亮晶晶，仿佛看到了他們對未來的追求與迷茫。時不時地畫一下，不知道能否將夢想描得更精彩。緊鎖的眉頭后面，是不是明天的答案？竊竊私語中，探討的能是心中的秘密？這不就是想當年的我自己嗎？不由得一陣蒼涼襲上心頭，原來我的青春從講臺上流到了講臺下……

　　我相信，閱讀文字的能力他們是有的，而閱讀文字背后的人生，他們絕對欠缺。就像，當年我讀《水滸傳》，專門尋找熱鬧與刺激。后來，才明白，一部《水滸傳》，寫盡了人世滄桑、人生悲歡，不僅有熱熱鬧鬧的，更有悲涼悲憤，還有背叛，還有欺詐，甚至還有草菅人命。一時間，先前的英雄在我面前轟然倒塌，至今，再也不愿讀《水滸》。

　　今晚學生讀的是《莊子：在我們無路可走的時候》《李白沒有暮年，杜甫沒有青年》。

　　教室外的石榴樹在瀟瀟秋雨中，微微顫抖著，綠的葉子已經或正在變黃，綠的果子已經或正在變紅。黃的葉子，即將凋落枝頭，化為泥土，蹤影皆無；紅的果子，即將端上幾案，唇齒留香，心脾溫馨。這，就是宿命，本是同根生，命途各不同。

　　一陣風來，秋雨打在窗外的空調風機箱上，噼啪作響，幾粒冰涼的秋雨，濺到學生的臉上，學生打了個激靈。我輕輕地拉上窗，便將秋雨秋風秋夜關住了。

　　我很有些遺憾，把自然關在了屋外。我是不是違背了“風聲雨聲聲聲入耳”的法則？我知道，沒有了天籟的敲打，心靈總有些麻木；沒有了秋雨的洗滌，靈魂總有些積垢；失去了對天籟的閱讀，是沒有生命的閱讀。

　　是的，書應該讀。自然，就不應該讀嗎？可是呢，學生畢竟不是驢友，不是逍遙客，學生自有自己的路要走。讀萬卷書與行萬里路，孰重孰輕？說得清嗎？故而，此事古難全。

　　莊子舍去的是高官厚祿，得到的是心靈的自由；舍去的是短暫的榮耀，得到的是永恒的'逍遙。人們往往在剛剛明白“舍得”的真諦的時候，卻不幸地發現自己竟然陷入了“得失”的漩渦。只有“舍”，才有“得”，而“舍”了，卻又未必“得”；得到的同時，卻失去了很多，而失去了卻又未必得到。“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自古不變，未來永恒。

　　學生們失去了秋雨里的徜徉恣肆，但是，他們一頁又一頁閱讀著，讀他們的夢想，讀他們的人生；我羨慕著遠處閃爍的燈光下吃著瓜子看著電視的人們，但回頭一想，咦，我不是在構思著別人無法構思的文章嗎？

　　李白瀟灑，瀟灑得有些狂妄，最終失去了官位，甚至失去了夢想，然而，他最終，擁抱了自然，擁抱了明月，將青春的胸懷永恒；杜甫苦悶，苦悶得讓人心痛，“致君堯舜上”不成，“再使風俗淳”更不通，于是，將滿腔憤懣化作了千古不朽的詩篇，沒有青春期的杜甫照樣意氣風發。

　　鈴聲，結束了45分鐘，也結束了我的斷想。看看學生，若有所得的樣子，我心釋然，欣然。走出教室，雨，也停了。才發現真的有些涼，老家年邁的爹娘，應該加點兒衣裳了；念大學的閨女晚上應該蓋得厚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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