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里的交響樂散文

　　我很多時候都在幻想，人要是一臺機器該多好，這樣我那里壞掉了就可以馬上拆下來換掉，這樣我就不會被現(xiàn)在的痛苦所折磨。

　　2016年的時候，我寫完了我的第二篇小說。為了能夠盡快發(fā)出來，我逼著自己每天晚上要用3個小時把小說再過一遍，改掉錯別字和不合理的地方。雖然沒啥讀者，但是自己還是想做得完美。

　　我的第二篇小說算是現(xiàn)實生活的一個寫照，那段時間整個人完全處于迷失的狀態(tài)，不知道未來在哪里，也沒有學會適應孤獨，一個人逛街，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在珠江新城的天橋上一坐坐一個下午。那段時間也很恐懼，很擔心未來一輩子就這樣了，想著應該要改變什么，可是現(xiàn)實生活中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那么的無能為力。小說里有很多苦惱和迷茫的地方，導致我改這個小說的時候相當痛苦，一些已經忘掉的東西，很容易又被翻出來重新炒作，我經常改著改著小說就一拳打在桌子上恨不得痛哭一場。那段時間心情很不好，那段時間人也很累。每天上完班回到家都要累癱了，等到吃完飯洗完澡改完小說后已經是12點半了，也有很多時候差不多快1點。

　　有一天晚上修改完小說我躺在床上，耳邊響起了“滋滋滋滋”的聲音，聲音很小很像蛐蛐在拉起的小提琴。

　　第二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蛐蛐的聲音又響起來了，第三天第四天也都是這樣子。隨著時間的推移，“滋滋滋滋”的聲音竟然越來越大。不影響睡覺但是聽起來很煩惱。有一次我受不了了就從床上爬起來尋找聲源在哪里。我一直以為是蛐蛐的叫聲，打開窗戶聽了一會發(fā)現(xiàn)這聲音不是來自于外邊。我住在二樓房間里面也不可能有蛐蛐。我猜想可能是某個電器發(fā)出的聲音，可是仔細聽又找不到在哪里。等到把家里的電閘拉下來所有的東西都斷電后，那聲音還在。在黑漆漆的房間了，“滋滋滋滋”的聲音悠然的響著，我以為是鄰居家的，可是開了門走到樓道里，那聲音沒有變強也沒有變弱。

　　找不到聲源，沒辦法我又躺在床上，當我準備堵著耳朵睡一覺的時候，那聲音忽然強了很多。我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也被自己的發(fā)現(xiàn)嚇出了一身冷汗——我耳鳴了。

　　等我意識到這個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不只是晚上，走路的時候、搭公交的時候、上班的時候、吃飯的時候那種“滋滋滋滋”的聲音一直都在，只是平常外界的聲音嘈雜把這聲音蓋住了，只要我仔細聽那種聲音就在我耳邊，就像我耳朵里住了一把小提琴。

　　我已經有3、4年沒有生過病了，當我生病的時候我的第一想法不是去醫(yī)院而是——把耳朵換掉。我大概是當理工男當太久了，壞掉的鍵盤可以換一個好的，不好用的編輯器可下載一個新的，而壞掉的耳朵當我想換一個新的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換不了——因為我是一個人。

　　我度過了恍恍惚惚的一天，我努力的憋著自己想要發(fā)瘋的念頭，一整天我額頭上的冷汗流個不停。我的耳鳴好像更嚴重了，那聲音越來越響像是要天崩地裂一樣。我沒有去醫(yī)院，從小到大的生活經歷和爸媽的諄諄教導都在告訴我一個事實，我們家很窮。我瘋狂的百度，抄下了所有治療耳鳴的方法，泡腳、喝蜂蜜水、吃黑色食物、做保健操。每天下了班后，我除了改小說就是做這些事情。百度里也說過要多休息，可是我不想放棄修改小說的計劃，我想早日寫完，早日成名。寫小說那時候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個可能會改變我生活的方法，所以我緊緊的抱著這棵稻草。

　　一個星期后耳鳴依舊，而我已經把耳朵周圍的幾個穴道的部位搓的都脫了皮。我開始去醫(yī)院了，周日的一個上午我去了南方醫(yī)院，膽戰(zhàn)心驚的把病歷給了醫(yī)生，結果被醫(yī)生嘲笑是腎虛。沒有做檢查沒有拿藥我回了家，自己開始枸杞黑豆的吃起來。

　　過了一個多月后，我又出現(xiàn)在南方醫(yī)院門口，因為耳鳴依舊。這次我做了檢查拿了藥。檢查結果證明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可是我耳朵里就是“滋滋滋滋”的響。

　　幾個月后我又去了廣東省中醫(yī)院，號脈開藥，喝著苦藥水連續(xù)吃了有3個星期，耳鳴依舊不肯停下來休息。

　　我開始學著休息，不再12點以后睡覺了，我改到了11點半。每天改小說改到11點半然后就睡覺。耳鳴依舊，我又改到了11點，耳鳴依舊，我增加了體育鍛煉，耳鳴依舊。它就像一個勤奮的小人，每天24小時從來都沒有停歇過。半夜醒來它還是響個不停。有時候我睡不著，就聽這聲音，一直聽一直聽，它一直響一直響。我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開始嘗試著休息更多的時間，甚至都放棄了寫第三篇小說。每天下了班看看電視就睡覺，強迫著自己堅持了一個多月，可是耳鳴還在。

　　我終于耐不住寂寞，休息了一段時間后，就厭倦了這種生活，16年的應試教育告訴我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努力，甚至很多比你聰明的人比你還努力。寫小說是我救命的稻草，我又開始寫我的第三篇小說，每天從9點寫到11點。我告訴自己人生是長跑不是短跑，現(xiàn)在的放松只是為了更好的休息，等到自己好了，自己就可以更加努力的去寫作了，自己一定可以超過那些現(xiàn)在比自己厲害的人。

　　可是即使這樣，我的耳朵已經沒有放過我。某一天我躺在床上，感覺枕頭一直在振動，就像枕在了波濤上一樣。我翻起身來摸了摸枕頭，什么都沒有，可是當我枕到上面的時候，那種波濤洶涌的感覺又來了。

　　有了耳鳴的經驗，所以這次我變得更加小心。我用手指堵住耳朵，我的腦子里就回蕩著“咕嘟咕嘟咕嘟”像煮開水一樣的的聲音，依舊不變的還有“滋滋滋滋”的耳鳴聲。我松開了手，聲音消失了，我堵住耳朵聲音又出現(xiàn)了。頭部感到的振動跟耳朵里的水聲合了拍，我知道了那聲音來自也我的腦子里，拿振動可能是血管的搏動。

　　這次我沒有那么驚慌了，我以為一切要結束了，我以為我要死了，我反而不傷心了。想想之前自己經歷的事情，也沒啥遺憾。在家是個孝敬父母的好孩子，在學校是個努力學習的好學生，在公司也是個勤奮能干的職員。如果我死了他們背后議論我，大概也不會留下什么話柄。如果明天醒不來了也許是一件好事。

　　那個周末我又去了省中醫(yī)院，問了珍拿了藥被醫(yī)生囑咐要多休息，不要焦慮。原來我還死不了，給家人打了電話報了平安。可是又不知道給怎么辦了，究竟怎樣的休息才叫休息。難道我現(xiàn)在的休息還不夠嗎？為什么那么多人都可以為夢想而奮斗，而自己卻不可以，我想努力。

　　不過我還是放下了我在寫的第三篇小說，又開始之前休息的日子，學著很輕松的樣子看電視，看電影。工作不好也不去想，一個人孤單也不去想，有時間了就去爬山去徒步，偶爾回家我還會自己做做飯。

　　休息吃藥兩個月，吃到藥品說明書上寫著2個月無效請停止服藥。

　　可是耳鳴依舊在，腦鳴聲也在。

　　前不久我又拾起了我的第三篇小說，又開始續(xù)寫和修改。其實我知道不需要那么努力的，沒有那么多人再跟你比跟你拼。只是高中那會留下的強迫癥太過嚴重。夢想，夢想是我現(xiàn)在唯一看到的可以改變我的救命稻草，就像那時的高考一樣。可是這兩天耳鳴又加劇了，本來只有左耳耳鳴，現(xiàn)在變成了兩側。每天睡覺就像有支樂隊在我耳邊演奏，滋滋滋滋，嘟嘟嘟嘟。

　　估計，我又到了不得不休息的時候了。

　　時常很懷念過去，懷念初中為了成績每天都可以血拼到夜里2點左右。懷念高中，可以每天每天都做同樣一件事情從來不知道勞累。懷念大學每天可以寫3個小時的小說還有著源源不斷的靈感。懷念所有年輕的時候，想做什么都可以勇往直前沒有羈絆。那些過去都像夢，都不像是我所擁有的過去。那些過去沒有耳鳴，沒有腦鳴，有著心愛的女神，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子無窮盡的煩惱。

　　人終究不是機器，再高超的醫(yī)術也不能把人像零件一樣拆了換，至少現(xiàn)在不能。以前一直覺得人生應該是沒有破損的。所以那時候我想起來老的時候是這樣的，我會一直活著直到我那天看不到了、聽不到了或者是走不動了，那我就選擇自殺。我寧愿不要生命，也不想殘缺不全的活著。可是我今天耳鳴了腦鳴了，我要每天都忍受著耳邊的小提琴和架子鼓。我的生命殘破了，就像一張白紙被人揉作一團還撕破了一個角。我應該自殺的，可是我沒有，我很羨慕別人的生命是完美的，可是即使我不完美，我的生命力也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這些東西讓我眷戀，讓我不舍得放棄生命。就像上月我看了一場好看的電影；就像上周我提了辭職，那么多好友來安慰我；就像昨天我感冒了，同事給我沖了一杯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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