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的打工生活散文

　　在叔伯兄弟中，我是老大。17歲離開家的時候，老叔家六弟才10歲。后來因為學習不好，初中一畢業，六弟就去北京打工了。 2000年春節寒假我從軍校回家，應老叔的要求在北京轉車去看六弟。按照地址，在北京潘家園一個小飯店找到六弟的時候，他正抱著一個大大的蒸屜往4層的大灶上放。瘦弱的身子因為身高不夠，幾乎緊貼在滾燙的籠屜邊緣，我趕緊上前幫他抬起放上。六弟看到我，滿是汗水的臉上笑容一如熟悉的兒時，他驚喜喊道：“大哥，你咋來了？”說著就用滿是油膩的手摟住了我。我抓起六弟的手，他疼的吸氣。我低頭看的時候，眼淚差點流出眼眶。那雙手已經沒有一塊好的皮膚，因為冬天老是接觸冷水，布滿了凍瘡，有的地方還流著膿水。和老板請完假，我愛憐的摟著六弟說：“老弟，大哥請你吃飯，想吃什么？說。”六弟開玩笑的說：“大哥你得補償我，今天我是白干了，春節期間請假一天扣兩天的錢，你得請我吃頓最好的。”我說：“行，老弟你挑地點，五星級大哥也請得起你。”

　　在冬天午后的北京，六弟昂著頭，帶著我在陌生的街上一路前行，七扭八拐中來到了一家餃子館。“大哥，咱們在這吃吧，我師傅在這家飯店打工，正好連他一塊看了。不然回去年前還得請假。”“你還有師傅？在北京混出名堂了，教你什么的？”我問。六弟笑著說：“冷拼，就是涼拌類的，就我打工的小飯店，所有的冷拼都是我的手藝，老板因為這個每個月多給200塊錢呢。”六弟滿是自豪的說。我仔細端詳六弟，才十幾歲的他臉上有一種不相符的成熟，才僅僅一年的打工生涯，他仿佛長大了好幾歲。我摸摸他的頭說，去看看你師傅他老人家有時間不，我跟他見個面。六弟的師傅大我一歲，安徽黃山來北京打工的。六弟剛到北京的時候，在一家建筑工地打工，因為力氣小，只能在建筑工地的灶上幫廚。后來因為工頭長去這家餃子館喝酒，有時候到餃子館叫外賣，六弟幫著打下手，于是就跟這家餐館的老板熟了。飯館老板看著六弟勤快，就跟工頭商量把六弟要了過來。后來認識了這位黃師傅，學了手藝。餃子館有一段時間不景氣，六弟只能外出重新找工作。但是師徒二人的感情卻一直如初。黃師傅說的一句話讓我心里很是感動，他說：同時天涯淪落人，咱們不互相自己幫襯，人家誰會幫咱們？”那一個下午，六弟領著我逛北京城，兄弟倆一會兒乘車一會兒步行，看得出六弟很高興，因為春節回不了家，他買了一大兜東西讓我帶給老叔老嬸。我是晚上10點的火車，回到六弟位于潘家園一座樓房地下室的住處，已經晚上7點。我給六弟放下從大連帶去的貝雕和吃的，就想一個人去趕火車，六弟執意送我，我不同意，六弟竟然哭了。沒辦法，我只能讓六弟和我一起去火車站。在北京東站我與六弟一起吃蘭州拉面，六弟說：“哥，過了春節你再來看我。”我說行，眼睛里卻濕潤起來。九點半的時候，我好說歹說讓六弟回去。六弟終于戀戀不舍的走了。我站在東站逼仄的廣場上，看六弟瘦弱的身子，在冬天的風中瑟瑟的走過天橋。那一刻，我的淚水終于流了下來。

　　我沒有遵守承諾春節后去看六弟。后來畢業回老部隊，工作任務也多，與六弟的聯系也僅僅是過春節時，在老家一聚。2010年的時候我轉業到了駐地城市，有了一大段時間可以在老家住著。正好六弟從北京回來，而且還帶著女友。與六弟一起喝酒，六弟說：“哥，還記得那一次你看我去嗎？我在北京都快堅持不住了，累還想家。你那次去，讓我的變得堅強起來。如果那時不堅持，回來了，也就沒有以后了，也不會認識小菲（六弟女友的名字）。”我高興地聽著六弟講述這些年在北京奮斗的日子。這些年，六弟只身在北京打工，當過廚師，做過推銷員。用六弟的話說，只要給錢不犯法，他什么事情都干過。去年他終于用自己打工的十幾萬開了一家冷鮮肉店，由于經常往一家醫院送肉，認識了在醫院當護士的小菲。小菲是山東濟寧人，上衛校后實習留在了北京的這家醫院。看著兩個人親親熱熱的樣子，我為六弟這些年的奮斗感到欣慰。

　　生活從來不會憐憫弱者。作為農村孩子，我們懷著對城市的向往走出家鄉，走向外面的精彩世界。用自己的汗水和辛勤換取生活的幸福。我想正因為有了六弟這些打工者，這個國家才會逐漸繁榮和壯大起來。他們是這個國家走向富強背后默默無聞的力量，他們也是我們的父母兄弟，至親愛人。那一夜，我喝多了，六弟扶著我，已經高出我一頭的六弟，大聲叫著：“哥，明年我打算從北京買房，到時候你再去，咱就不去地下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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