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愍李先生傳》譯文

　　貞愍先生李桐，字封若，是鄞州人，求學的人都稱他為侗庵先生。李桐出生三歲就沒有了父親。他侍奉自己的嫡母董孺人、生母王孺人都很孝順，而對嫡母的禮節更加深厚周到。當時的人都嘆服他懂得禮節。李桐讀書重在通曉書中大的道理，不看重書中的表面文字。他講說起明朝時期忠孝之人的節操品行，錚錚直言令人難以違抗，一時之間人們大多非議恥笑他。但是前輩董文敏、董元宰等諸名士非常器重他。

　　甲申三月十九日發生變故（崇禎帝吊死）后，先生在為崇禎帝設立的聚哭告哀的地方，高聲直言說國家的大恩不能不報答，請求調發義師駐扎在江干地區，來為撫臣起兵救援君王的壯舉作準備。監司盧牧舟公贊同他的說法，但是其他人沒有響應。先生于是每天在當權者的馬前嚎啕痛哭，并且指責那些權貴，于是遭到了他們嗔怒，甚至有想除掉他的當權者。尚書馮鄴仙說：“諸位即便自認力量薄弱不能夠為國報仇，怎么能再殺死忠義之士呢？”于是邀請先生到自己的府邸保護他。盧牧舟也慰勞他，他因此能夠幸免于難。

　　南明朝廷中的政治昏暗污濁，先生憂郁沉悶不得志，呼天喊地涕泗橫流，最終得了重病。恰好這時浙東地區建起了軍隊，錢忠介登上高壇感嘆說：“應該趕快讓侗庵先生來主持！”于是派使者把此事告訴他。先生聽后在病中猛然坐起身，慢慢地開始吃飯，于是他派自己的長子李文昶參加了軍隊，錢忠介上書奏請授予李文昶兵部主事一職。自從朝廷在江干建國，李桐的病慢慢開始痊愈，不久前方戰事漸漸不支，李桐又像以前一樣申奏，他的病又變得厲害起來。六月初一又發生變故，李桐說：“我而今定死無疑了！”果然在這個月的十九日這一天去世，時年四十九歲，他的門人弟子給他的謚號是“貞愍”。

　　李文昶哭著對自己的弟弟李文昱說：“你知道父親死的原因嗎？”葬禮完畢后，兄弟倆一起穿著黑色的喪服奔赴海上前線，輾轉參加艱難的軍事活動。李文昱也被授予了戶部主事的職務。辛亥年間，翁州失守，他們護衛著南明小皇帝逃出城來。這年的九月二十六日，兄弟倆在同一日翻船溺死海中。李桐的小兒子李文暹說：“我從今以后不能再隨便外出了。”于是，閉門在家奉養母親，他的純孝完全秉承了先生的家法。

　　唉，改朝換代之際，我的家鄉號稱節義之地。回顧一下人們所稱道的六狂生，他們多是平民之徒，那些縉紳高官站出來贊同他們的，不過幾個人罷了。近年來記載他們義行的文獻散落，最終他們與滅亡的明朝子民一同歸于沉寂。我每每向故鄉的前輩搜羅關于他們散失的事跡，六狂生等人的生平事跡逐漸得以彰顯，而追慕他們這一先鋒行為的，先生是第一個。況且，李文昶兄弟倆把忠當做孝，李文暹屈節侍奉母親，這都是先生的教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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