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言如初作文

　　煙，一絲一縷籠罩了整片江水。一襲涼風緊緊的包裹著江邊靜立的人兒。纖細亭亭的只影在安謐皎潔的月色越發朦朧模糊。

　　顏尋看著那抹背影，不由自主的想靠近。近一點，再近一點，他就可以觸碰到她的青絲。

　　可觸碰到的那一刻，他只看見煙霧更濃了，而她消失在了白色的霧中，她最后的轉身，是一記笑顏。

　　驚醒……

　　“如煙，這夢，重復了多次。就差一點我就可以擁你入懷了……”顏尋看著那熟悉的字跡，泛黃的紙張，墨，也淡了，但你對我來說，如何能淡?

　　佇立窗前，庭院的木槿樹結滿了花，幾度云卷云又舒。曾幾何時，他們也站在那花下，風輕拂過花樹，帶來的僅有陣陣馨香。她的青絲，一縷縷的夾著暗香，舞動的身影曼妙的很，于顏尋眼中，她是靈動的，輕巧的，令人賞心悅目甘愿去憐惜保護。他便配著她的舞姿，撩撥著琴弦，也撩撥著如煙的心弦，或許這就是絕配。

　　六月，木槿初開，挽破良人一曲古琴音，恰似昨日伊人泗水一畔。

　　思緒至此，顏尋才隱隱感受到綿綿細雨落在身上， 伸出修長的手，竟然生起一絲想要接住那毛般輕逸的雨的念頭，是涼絲絲的，顏尋不禁顫抖……

　　他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恍若山間清爽的風，嗖嗖般，那么快，剎那間消失，只是過客，他想起了自己，不算幸運亦是淪為過客，匆匆的輕蹙，自己努力了這么久，留不住她，留住了一場夢。

　　他想再聽一遍那聲音，想再留住點什么。可，只有雨水落在萬物上，竟敲出一支曲子，那種音律，觸發了他內心的柔軟。雙眸微閉。

　　只覺得煩悶，很想淋一次雨，這種沖動到底還是忍不住做了。他就這樣跑著，不管不顧，一如多年前，他牽著如煙的手，在桃花下跑著，漫天桃花飛舞，她就淺淺的笑著，在他眼中，她的笑勝過明艷的花。桃色微醺，百轉千回處，他的心那么痛，跪在地上，雨沒有停歇，他的摯愛，終歸不再屬于他一人，似乎連喜歡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只看見遠處的江，春秋幾載，似曾是橋上輕雨傘開，恰逢花雨未歇……滂沱大雨中，他倒是顯得突兀，他不能讓眼淚流出，他亦要敢愛敢恨，敢忘……

　　他病了……

　　他好像寐了許久……

　　再度醒來時，已是黃昏。他努力的想要睜開雙眼，傍晚夕陽的余暉撒了進來，他沐浴著這樣的暖光，身體的暖和對于心的冰冷并沒有減少一絲一毫。

　　他執筆于桌前，蘸著墨汁，骨節分明的手微顫的拿起毛筆，鳳眸緊閉，隨心寫出一個又一個遒勁有力的字，竟也出奇的排版有序，字跡清秀。滿意的睜開雙眸，看著自己所作，他倒寫滿了她之名:如煙。

　　如煙……

　　嘴角微微揚起，露出苦澀自嘲的笑容，罷了!

　　單是一個“情”字，他初見她就明了他會栽在她身上，這顆心若是千瘡百孔，他又怎能不認?

　　腦海里全是她的一顰一笑，顏尋大口喘氣，他的確差點連呼吸都忘了。

　　他想到出去走走……

　　坐在涼亭中，他帶了一壺酒，是她最愛的菊花釀，醇厚的香氣勾著他陣陣回憶，他的精神每天亦是醉在在有她的過往里。她離去后，他再不敢沾酒，怕的是沒人扶他，沒人惱他。現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也是，怕什么呢？還有什么比她的消失，她的無情更可怕?他的身心也想徹底醉一場罷，哪怕自己現在只身一人。

　　說不定，就放下了，就忘了。他就這樣荒唐的安慰自己。

　　風起時，碧葉紛紛落在庭院，鋪滿檐下階前，記起那年，陽光斑駁黛青石板，傳來木魚聲聲，那幾卷經書，擱置在架上的盒子里，那該是他們的初見，她是攜著一株幽蘭的，他對她說了什么，他忘了，只記得她笑了，羞澀的笑，她本是不愛笑的。

　　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夜色悄然來臨，夜風散去幾圈漣漪，他抬起頭來，輕嗤一聲。酒，肆飲幾壺，情劫難渡……

　　世人癡情無數，如戲一出，唱韶華莫負。

　　顏尋不禁嘆此紅塵閻浮。“若如初，若如初，若可如初，惟愿長眠醒不復。”委屈的述說著，偏又是呢喃細語。

　　顏尋似聽到如煙的聲音，她好像在喚他姓名，如此溫柔。他恍惚的望著她，笑出了聲，她仍是青衣白綾覆，而長袖舒，是她心束舊塵土?

　　如此這般庸人自擾，因果輪回終相悟。或許他早就應該明了，妄言如初，是他執念凡塵入，想著她十里桃花駐……

　　夢中繁花滿千樹，似故是風在追逐，落入了歸途，而這一路，多半為離楚么？

　　燭火惺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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