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素青
《項鏈》是19世紀世界短篇小說巨匠莫泊桑的小說精品。情節，環環相扣，巧連環；形象，血肉豐滿，多層次。無論什么時候賞讀，都耐人咀嚼，余味無窮。今天，我們透過幾種關系，再讀《項鏈》
虛與實的關系 虛的是主人公瑪蒂爾德虛無飄渺的夢想，實的是她所處的無奈又無情的現實。文章以平實的筆觸首先對她生活的現實進行了描寫，這些描寫多用一些否定詞語和表強調的副詞：沒有、沒法子、不能夠、什么也沒有、只得、只好等，寫出了瑪蒂爾德在無情現實面前的無奈。文章還直接用了一些暗淡悲觀的心理描寫詞語，如：痛苦、苦惱、傷心、悲哀、悔恨、失望、困苦甚至于整天哭泣等，寫出了她在現實中的痛苦。而她痛苦的真正來源，除了無情的無法改變的現實，更重要的是她那誘人的虛無的夢想。作者用旁述和富有特色的細節對她虛無的夢想作了細膩的展示：幽靜的廳堂、寬敞的客廳、華美的小廳，精美的晚餐、有刺繡的壁衣，盛在名貴盤碟里的佳肴，幽雅的閑聊，而這一切與現實中的“住宅寒傖、墻壁的暗淡、家具的破舊、衣料的粗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沒有的她偏偏喜歡，并且“覺得自己生在世上就是為了這些”，這樣開頭就把主人公置于虛無的夢想與無情的現實的矛盾中，整個故事開頭就有一種拂之不去的悲傷和憂愁。虛實相環，使故事矛盾沖突不斷，情節波瀾起伏，人物性格逐層剝落逼現。
物與人的關系 一張請柬一個機會，一場舞會一個舞臺。一掛項鏈使夢想成真。一件家常衣服造成一陣疏忽，一掛假項鏈奪去了十年永不復返的青春。項鏈寄托了主人公的悲喜哀樂。機會來了，卻無比懊惱；有了象樣的衣服，卻更加郁悶憂愁。是項鏈，暫時解決了虛與實的矛盾：是項鏈把主人公帶到了夢想的云端；一件家常的衣服遮擋了項鏈的光輝，虛與實的矛盾依然在她的生活里糾纏。一個“逃”字，使丟項鏈成為必然。在現實面前，她嚇昏發呆驚恐。無望之中，她依然決然選擇了“賠償”，是項鏈讓她從幸福的云端跌落到了現實的冰窟。一個“賠”字為我們打開了主人公性格中最閃光的層面，那就是善良、誠實、質樸的本色和堅強、忍耐、吃苦的精神。項鏈的借--戴--失--賠是情節的線索，真真假假，給故事帶來跌宕起伏：而性格中虛實的矛盾卻是悲劇的線索，虛虛實實，給人物增添幾多感嘆。物的線索與人的性格巧妙相融，曲折的情節為人物的性格增加了層次感。
偶然與必然的關系 故事好多情節好象都事出偶然。請柬“一向很少發給職員”，“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弄到手”，偶然；晚禮服的款子是“他恰好存著這么一筆款子”，偶然；借項鏈也是出乎意料地順利，偶然；丈夫給妻子披上家常衣服也肯定不會想到這竟使妻子手忙腳亂，偶然；項鏈的丟失當然就更是偶然中的偶然；還項鏈時，朋友沒有發現被掉包，也是偶然。并且這所有的“偶然”都是“極細小的事”，但是就是這些偶然的極細小的事卻使瑪蒂爾德的命運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丟項鏈確實偶然，但偶然中蘊含著必然因素。瑪蒂爾德的悲劇是由她愛慕虛榮，想入非非，不安于現狀的性格引起的，非分的“夢想”狂亂的虛榮心是她性格的弱點，也是人性的弱點。四個有關項鏈的情節，只有“賠項鏈”不具有偶然性--虛榮心促成了“借項鏈”對自己虛假包裝；虛榮心使她陶醉在項鏈虛假的光輝中得意忘形；虛榮心造成她面對一件真實的家常衣服的慌亂，使項鏈的丟失成為一種必然；虛榮心使她面對項鏈丟失的現實，選擇了對好友隱瞞真相……瑪蒂爾德的悲劇其實是一種性格悲劇，可以說性格決定情節發展，情節又促使性格形成。巧連環的情節和多層面的性格相附相依相襯。
特殊與普遍的關系 悲劇對瑪蒂爾德來說好象是一種特殊的命運安排，但虛榮心卻是彌漫當時法國社會的瘟疫。我們透過瑪蒂爾德身邊的所有人都可以洞察那種非常強烈的虛榮心。丈夫路瓦栽經濟拮據，存著一筆款，卻預備買一種獵槍，是虛榮使然，因為打云雀是當時的時髦、高雅的貴族活動。佛來思節夫人用精美的首飾盒裝假鉆石項鏈也是虛榮心作怪。她能擠身上流社會，沒準就是用了虛假的方法。“拉晚兒的破馬車”巴黎只有夜間才看見，白天，他們好像自慚形穢不出來。此處看似順手牽來的閑筆，其實不然，表面上是馬車主人的自卑，實際上是寫乘客的虛榮。作者就是通過瑪蒂爾德身邊都具有虛榮心的人物來完成一幅巨型的社會眾生的虛榮圖。瑪蒂爾德充其量不過是這種普遍現象中的特殊實例。那場讓瑪蒂兒德狂亂陶醉的舞會上的面孔，會有幾張是真實呢？瑪蒂爾德的個人悲劇，其實也是社會悲劇。項鏈雖假，命運雖悲，但瑪蒂爾德的單純、誠實 與守信卻是真的，她性格中這一閃光的層面對上流社會的虛偽做了很好的反襯，使這個形象在普遍意義上有了一種特殊的感人的光輝。
透過幾種關系對《項鏈》賞讀，我們不禁感慨：
真真假假，曲曲折折，說偶然實必然，美項鏈終成鎖鏈
虛虛實實，是是非非，說特殊亦普遍，俏佳人得顯本色
作者郵箱： guosuqing2876@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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