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濟源三中 馮迎道
風流百世詩三百，文采千秋事萬千。翻開《詩經(jīng)》，一條清澈的河流蜿蜒而過，無論是“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對心愛女子的思念追求，還是“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對愛情難得的惆悵迷茫，有名無名的河流旁，上演了一幕幕愛情的悲喜劇。追尋流水的足跡，穿越詩經(jīng)的畫廊，走近《衛(wèi)風氓》，足以探訪遠古的詩情與愛意，領(lǐng)略先賢的美麗與哀愁。
《衛(wèi)風氓》是一首敘事詩，以第一人稱“我”的口吻，講述了一位女子被丈夫氓拋棄后，回憶當初戀愛、結(jié)婚及婚后的遭遇，訴說了自己對不幸婚姻的痛苦悔恨之情。
這是一幕愛情悲劇，悲劇的見證者也是一條河-----淇水，文中共出現(xiàn)了三次。
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利特說過：人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因為水是流動的，人是變化的，尤其是心境。第二次踏入河流時，水已非當初之水，人亦非當時之人。而《衛(wèi)風氓》中三次寫到同一條河流，女子的心境又有何不同？讓我們跟隨流淌的文字走進這位女子的心靈世界。
“送子涉淇，至于頓丘”，第一次穿越淇水時，正是女子與氓兩情相悅的戀愛時期，對貌似忠厚老實的氓，女子一見傾心。離別時十八相送，情意綿綿，難舍難分。送走之后，翹首企盼，望眼欲穿。“不見復關(guān)，泣涕漣漣。既見復關(guān)，載笑載言。”時哭時笑，抑制不住的眼淚和笑容泄露了心底最深的愛意。遠古時代的郊外曠野竟有如此清新純樸、芳香迷人的愛情；嫻靜似水的女子竟有如此簡單而真誠、隨意而自由的胸懷。笑是一種幸福，哭未嘗不是另外一種幸福，畢竟還有人讓她牽掛落淚。好一個一往情深，純情浪漫的熱戀女子呀。淇水清澈明媚，女子癡情陶醉。甜蜜而幸福、溫馨而浪漫。心中有情，眼里看水，如果此時河流是有顏色的，那應(yīng)該是一片粉紅，代表的是幸福的愛戀。
“淇水湯湯，漸車帷裳”，當這位曾經(jīng)幸福的女子再度穿越淇水時，已是事易時移，物是人非了。“桑之落矣，其黃而隕”，桑樹枯萎凋零，女子流年已逝、人老珠黃，氓二三其德，夫妻感情破裂，女子被棄，痛苦傷悲。而桑樹曾經(jīng)蔥蘢茂盛，女子曾經(jīng)青春美麗光彩照人，氓曾經(jīng)信誓旦旦，兩人曾經(jīng)感情親密，女子曾經(jīng)幸福甜蜜。對比是如此的鮮明，桑樹迎來了自然的秋天，女子也步入了人生之秋。
她遭受著雙重的痛苦：身體上，生活貧窮、勞作艱辛、丈夫拳腳相加；精神上，丈夫背叛，親人譏笑，愛情已丟失，親情也難尋，前路渺茫。這些，交織成一張痛苦之網(wǎng)，使她痛不欲生，身累心更苦。第二次穿越淇水時，她會不由地想到當初的有情人共渉淇水，那時的甜蜜越多，此時的悲痛越重。淇水波濤翻滾，女子悲情洶涌；天地同悲，江河落淚。一切景語皆情語，淇水成了橫跨在夫妻間的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如果此時淇水是有顏色的，那也只會是濃黑的悲涼！
“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為何淇水都有岸，而氓的欲望卻毫無止境，我的痛苦卻無邊無沿呢？愛情的玫瑰已然枯萎，面對婚變被棄的命運，究竟該何去何從？“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是多少人的夢想，但這位女子已清醒地意識到“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曾經(jīng)的氓之蚩蚩，如今的二三其德；曾經(jīng)的言笑晏晏，如今的至于暴矣；曾經(jīng)的載笑載言，如今的躬自悼矣、、、、、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一個感嘆號，包含 了多少的感嘆呀！痛苦、傷心、絕望、無奈、怨恨、、、、、、既是棄婦，不能再做怨婦了，身處2006年前的這位女子，主動喊出“算了吧”，果斷地從感情的漩渦中退身而出，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呀！冷靜而覺醒、堅強而果斷，此時從她腦海中穿越而過的淇水若有顏色，那必定是一片藍色，代表的是決絕。
《衛(wèi)風氓》中的女子，在粉紅的愛情里癡迷陶醉時，她純真浪漫、柔情似水；陡然跌落至婚變的黑色深淵后她怨恨悲痛、傷心絕望；幾番掙扎后，她戰(zhàn)勝自我，勇敢決斷，最終浮出水面，重新上岸，完成了心靈之河的一次勝利的穿越，為自己的人生畫上了一大大的驚嘆號！
《衛(wèi)風氓》中女子的背影已漸行漸遠，卻給我們后世女子留下了無窮的思考和啟發(fā)。當莎士比亞在感嘆：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弱者時，已經(jīng)有無數(shù)勇敢的女子站成了一株株堅強的木棉，與風中的橡樹互相致意，平等而自尊，高貴而驕傲!一個人的價值，完全在于他自己！唯有自尊自強，方能奏響生命的華彩樂章！
一部詩經(jīng)，多少優(yōu)美曼妙的身影穿梭期間，詩經(jīng)本身就是一條河流，穿越浩浩時空，卻依然保持著最初的冰雪氣質(zhì)。秉燭夜讀，我希望我們能化身為一尾潛游其中的魚，在詩經(jīng)的掌紋里游動，感受其芬芳，接受其哺養(yǎng)，完成我們心靈之河的一次次勝利穿越。
作者郵箱： hnfjh@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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